文/陳世憲(台灣意象、地誌書法家)
釋 作詞 陳世憲
[Verse 1]
一場高燒 帶走妳的聲音
妳用眼睛 陪我走過人生
不用說話 我就懂妳
一生母女 心在一起
[Verse 2]
十九歲那年 父親離去
我牽著妹妹 把家撐起
多少辛苦 藏在心底
妳的眼神 就是鼓勵
[Chorus]
釋 放下這一生的苦
釋 放下心裡的酸楚
妳沒有說過一句話
卻教會我 什麼是愛
[Verse 3]
如今妳要 走最後一程
我只希望 妳笑著走
音樂響起 紅花盛開
妳的眼睛 又亮了起來
[Final Chorus]
釋 不是忘記
釋 是把愛留下
黑墨寫下 母女牽掛
紅花陪妳 走回家
[Outro]
不用說了
我懂妳
妳也懂我
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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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
這是一場關於「釋懷」與「釋放」的生命圓舞曲。
田田小姐的母親是一位與命運頑強搏鬥的女性。她天生聽不見聲音,也無法開口說話,生命給予她的感官,只剩下一雙明亮而能看盡世間百態的眼睛。後來,她嫁給了隨國民政府來台的榮民爸爸,原以為自此有了依靠,命運卻再次開了玩笑——爸爸很早就因故過世了。
那一年,田田才十二歲。
身為長女,十二歲的肩膀便得扛起整個家計。她被迫做著遠遠超出那個年紀所能負荷的苦工,流著汗水與淚水,硬是拉扯養大了三個年幼的妹妹。生活的重擔沒有擊垮她,反而淬鍊出她與母親之間那份外人難以理解的深刻默契。
母親口不能言,每當心中有所渴求,便會用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神望著田田;而田田,則會用一雙銳利而堅定的眼神狠狠「瞪」回去。那不是怨懟,而是母女連心、在困境中磨練出的靈魂訊號。田田總是能在一秒內看穿母親的心思,手腳俐落、快速地完成母親所有想做的事。這時,母親便會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對著田田露出勝利般的燦爛笑容。那是她們母女之間,最驕傲的密碼。
時光荏苒,今年母親已是七十八歲的高齡。歲月在她的身體留下痕跡,原本就患有C型肝炎的她,如今更被診斷出癌症末期,生命正一步步走向終點。
面對死神的逼近,田田沒有哭天搶地,反而興起了一個驚世駭俗卻又溫暖至極的念頭——她要為母親舉辦一場「生前告別式」。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瘋狂、走得快樂!」田田找來了一團熱鬧的脫衣舞團,直接拉進了母親安養院的禮堂。她大方邀請安養院所有的老人家一同免費觀賞。那一天,原本安靜沈悶的安養院頓時變成了喧囂的廟會舞台。在強烈的音樂節奏與舞者曼妙的舞姿中,田田看見母親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芒。
席間,母親顫抖著手,興奮地塞了一個沉甸甸的紅包,直接塞進了其中一位跳舞小姐的胸罩裡。那是母親對這份熱烈生命力的最高讚賞。無所忌憚的歡樂塞滿了整整兩個小時,這場生前最後一次的瘋狂派對,不僅點燃了母親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更深深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位孤寂的老人家。大家拍手、大笑,忘卻了病痛,在死亡的陰影前狠狠地幽默了一把。
連平常村子裡隔壁的鄰居看在眼裡,都忍不住的讚嘆一聲:「這個不會講話的,竟然比會講話的,還會教小孩!」
這場交織著草根、瘋狂與深情的「圓夢廟會活動」,撼動了意象書法家陳世憲的心。他靜靜聽著田田訴說這段故事,眼中閃爍著動容的淚光,當即決定揮毫,為這段母女情緣題下一個千言萬語都難以道盡的字——「釋」。
那幅字在創作時,靈魂也跟著對話。
田田說,她喜歡黑色。在空間的宇宙裡,她大部分的談話位置都在左邊。於是,大師手中那一支沾著黑漿汁的毛筆,在左側迅速地往下敲擊!「啪」的一聲,筆腹的墨汁如生命的火花般濺墨飛出,帶著十二歲起就扛起家計的凌厲與韌性。
而母親,一輩子最愛那抹象徵喜氣與生命力的大紅色。她的位置在右邊。於是,書法家提筆在右方,細細勾勒出一朵紅豔豔的花瓣,那是不向命運低頭的母親,在無聲世界裡綻放出的最美姿態。
而右上的四方形也洽像是牢籠的鐵條,橫畫直豎都是柵欄圍住母親一生說不出口的無聲之心。
最初構思這幅書法時,本想將落款繞成一圈。但看著看著,總覺得那是一道坎,像是一條鎖鏈把人給圍困住了。
此時,白惠文醫師在一旁端詳,突然靈光一閃,微笑著提議:「如果讓落款的字跡在右上方與左下方,自然形成一對『引號』呢?感覺也很不錯……」
書法家依言落筆,眾人定睛一看,果然絕妙!那對引號,不正好將母親與田田這輩子所有的無聲吶喊、辛酸淚水,以及那場驚世駭俗的脫衣舞圓夢派對,通通溫柔地框在裡面了嗎?它不是圍困,而是給這段生命故事,加上了一個最完美的註解。
民國115年8月16日,這一天,在墨香與紅艷的交織中,母女兩人的生命終於在「釋」字的書法創作裡,得到了最大的釋懷與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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