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仍是雷區

日前看完電視播映一段簡短畫面，人潮中有警察對顧立雄律師提警告：「顧立雄先生請不要妨害公務」，鏡頭一閃即逝，未能看到後續發展。不知顧律師有無繼續妨害公務，警察有無拍照存證，把他移送法辦。但我每次聽人提到「妨害公務」，總會想到筆名「馬五先生」的政論家雷嘯岑所述一樁往事，這次也依然想起。
\n事緣二次大戰期間，雷先生在重慶擔任某報社長，常見法警將戴有腳鐐犯人連成一串押解過市，乃撰文評論，指稱看在外國人士眼裡有損國家形象。結果其文一出，居然有檢察官指控他妨害公務，要依法究辦。幸好雷先生也是小有來頭而且具有將官軍階，檢察官才沒敢碰他，否則可能至少跑法院跑到腿軟。 
\n好厲害的檢察官，輿論輕輕戳他一下就是妨害公務。如今悠悠七十餘年已逝，所謂「訓政時期」也早已成過去，類似威風凜凜檢察官仍大有人在不說，隨著「依法行政」時代來臨，妨害公務這頂帽子也愈發尺碼伸縮自如，可以任意套到任何看不順眼之人頭上。劉政鴻闖靈堂受到干擾，可以解讀為妨害公務，人民對警察頂上兩句，也可能是妨害公務。縣市政府清潔工收垃圾，應該也是在執行公務，你若因細事和他發生爭執，大概也能構成妨害公務。 
\n不知道「妨害公務」這項法條的緣起是訓政時期或更早期的產品，也不知道在其他文明社會有沒有類似法令。但在今天的台灣，「妨害公務」確已成為恫嚇鎮攝人民的利器。如果不能對之賦以極明確的定義以防止濫權濫用，馬先生再多簽上幾條人權公約也保障不了台灣人民的人權。 
\n台灣現行法律條文，帶有訓政、軍政，乃至軍閥時代氣味者，可說比比皆是，本文姑舉三例，以示此言不虛。 
\n台灣法條有所謂「妨害國交罪」，批評邦交國元首，即可能吃上官司。例如南非、史瓦濟蘭王國現仍和台灣有邦交，國人若譏評其國王多妻又每年納一新妃，他即可委令律師依法提告；又當年台灣若和美國仍有邦交，國人若評論柯林頓總統偷腥醜聞，也可能被他告上法庭。這種荒唐法律，豈非邀請外國人來箝制本國人言論自由？
\n所謂「侮辱官署罪」，更是軍閥氣息十足。官署不是活生生的人，若說侮辱官署，不可能是口唸三字經對你老母如何如何，而必是涉及政府政策或該官署種種表現。人民抨擊政府，若是遇上情緒性議題，即很容易使用激烈語言，而落入侮辱官署陷阱。
\n例如前此外交部官員連續出狀況。前有派駐新加坡地下大使史亞平因不明緣故突然去職，後有駐斐濟秦日新涉嫌緋聞，駐美國堪薩斯市劉珊珊涉嫌虐傭入獄。若有國人說一句：「這種外交部丟盡國家的臉，關門算了」，即可能被挾怨者套上一個侮辱公署，而官司有得打。侮辱官署罪，恐即是變相嚇阻人民批評政府。
\n世界各國除台灣之外，似都最多只有侮辱自然人罪，未聞有侮辱法人罪。如果可以有侮辱官署罪，是否也可以有侮辱公司行號罪？
\n台灣有關國家機密的法律，也很容易成為不法官員的盾牌或遮羞布，保護其不受人民盤查監督。
\n根據現行法條，事涉國家安全或國家利益，即可由總統以次政府多位高級首長列為國家機密。若刺探國家機密即屬犯法，有坐牢可能。所以，何事何案屬於國家機密由政府高官「自由心證」決定。一旦決定也不准人民質疑檢視理由是否正當，有無企圖隱藏骯髒黑幕，此即台灣法律有關國家機密之規定，這是否至少踐踏了新聞自由？
\n如果美國有關國家機密法令也是如此這般，尼克森總統一旦宣佈水門案件事涉國家機密，內中種種違法濫權內幕即成為資訊禁區，再也不能去碰去挖。前此史亞平去職事件豈非就以國家機密為理由壓了下去，國人不能得知內情究竟如何？
\n總之，台灣號稱文明自由，其法律條文處處設限設卡，恍似戰場上的雷區。不將地雷一一清除，人民恐難在自己土地上安全行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