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罪與罰：上帝女兒與破繭而出（蔡百銓）

破繭，破繭而出！否則必會不克自拔，死在作繭自縛裡頭。      
\n大學時代（1972-76）不堪回首的往事，好像突然被人揭開盒蓋子，一剎那間全部湧現。我同時穿梭在兩個不同時空之間，這會不會是罹患神經病的前兆？
\n我連續寫了三篇有關「上帝的女兒」的文章，屠德銘牧師問我為什麼突然想起母校往事，而且記得這麼清楚。我說那只能以聖靈或是超自然力量運作來解釋。他勸我忘掉過去。而邱牧師勸我把一切事情全部寫下來，燒給上帝，然後大步往前走。我寫完這篇文章後，投到民報抵稿債，並且拿到教堂前燒掉。這攸關我的生死。
\n絕望與信心
\n每種宗教都有神話與奇蹟、靈異事件，基督教也不例外。耶穌就曾經行使許多奇蹟。廿一世紀如果有人談到奇蹟，別人或許嗤之以鼻。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件，只能說是一則傳奇，還談不上奇蹟的地步。
\n話說今年十月初，我即將寫完我人生第三部曲絕望歲月（2000-14）。絕望十多年，到最後當然離開塵世。臨行前，我必須向上帝的女兒道歉，這是我終生願望。她從我的記憶最深處與淚水中浮現，許多我早已遺忘的人與事也跟著出籠。我怎能在短短幾個小時，重溫那段痛苦不堪的往事？在人是萬萬不能，在神則是無所不能。
\n這種奇怪現象無法用理性來解釋。我相信必有超自然力量在運作。我穿梭在不同時空之間。我還能聽到大一時她那銀鈴般聲音與撒嬌似抗議聲以及模糊身影。我也能聽到另一位姊妹對我的吆喝聲「他想逃走，我們大家都不要理他」。
\n我突然從上帝的女兒聯想起上帝與主耶穌、復活與救贖、天使與榕園等等。三、四十年來我很少進教會，我相信上帝早就拋棄我。但是就在段期間，我頓悟我一輩子都在背負十字架，耶穌早就住在我心，祂不容許信徒絕望。我打消了絕望念頭，準備開創人生第四部曲重生歲月。而在這段漫長歲月，我一直盲目接受以前牧師為我做的判決，自以為犯了甚麼滔天大罪。總算在最近幾天，我看穿一些迷障，重新肯定自己。我要破繭、破繭而出！
\n母愛與棄婦
\n在校時，我曾到外文系選修一些課，認識幾位外國修女。大四下我曾經四、五次，在星期天下午騎單車一個小時，到台南市郊外某修女辦公室請教問題。她很歡迎，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答說沒有。最後一次，她對我說一個小故事，使我更了解我自己。她說她們曾經安置一位女孩，已經十八歲了。但是她們把她當作小孩子輪流抱，補償她幼年缺乏的母愛。我體會修女對我暗示：「你應該去找女孩子，不是來找我這個老太婆。你的問題出在你缺乏或是感受不到母愛。」
\n想起大二上，我上課時改變座位，坐到教室右前方角落。坐在我旁邊的是個女同學，她曾經問我是不是孤兒、是不是後母養大的。只要坐在她身旁，我就感覺溫馨。這是難以抗拒的人性。起初上帝的女兒向我抗議幾次，後來消聲。我坐在最前面，她坐在後頭，我很少回頭看她。大二下我夢碎，那種感覺是被一位母親拋棄而不是失戀。我也才警覺我是把上帝的女兒當作棄婦拋在後頭，我心痛如絞。
\n為什麼喜歡我？
\n我從來不知道大一時，上帝的女兒為什麼喜歡我。她看到我就笑，哈哈大笑、偷偷地笑、抿嘴而笑。我甚至懷疑她神智不大正常。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她覺得我怎麼樣，她大笑說「我是個女孩子，妳要我說甚麼」。
\n後來，大四上開學前，她鼓足勇氣想要告訴我她「覺得我怎麼像」。她以筆名發表文章道出她對我的觀感，卻遭到我這個莽漢誤解與羞辱。而我從來沒讀完那篇文章，直到今天仍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曾經喜歡我。圈內朋友讀了她那篇文章都會知道，都會痛恨我這個妄自尊大的負心漢。在她本人看來，她都表達這麼清楚了，為什麼我都無感。只有我自己不知道，因為我無緣讀完那篇文章後半段，我成為眾矢之的。
\n一篇未曾讀完的文章
\n超自然力量把我帶回大學情境。我不斷重溫與篩選許多場景，終於找到關鍵點。大四上開學時，我住在教會的宿舍。某個晚上，鄰室某弟兄拿著一篇文章給我看。那是一位女生以筆名發表的文章。她寫著她沒有男朋友，因為她很喜歡班上一位「感情很保守、思想很前進」的同學。這位弟兄神色緊張，逼問我那個筆名是否我同班女同學。
\n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請教她那篇文章寫的是不是我。我期待她會說是，想不到她卻說不是。我突然萌生被欺騙的感覺。我負氣說某弟兄沒有男朋友，你去找他好了。我回到宿舍後，向那位弟兄要求閱讀那篇文章，看看她對我的評價如何。如果我知道她為什麼喜歡我，我可能當夜就跑去找她。
\n我遭到這位弟兄拒絕。我沒機會讀到她的文章後半段，陷入歇斯底里狀態。我寫了信罵她，指控她與其他男同學來往。後來我想像我闖了大禍，使她飽受委屈。弟兄，你勝利了，但是你自知你從來不是她的第一人選。
\n只要喝一杯茶
\n耶穌說：「我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捨命。我認識我的羊，我的羊也認識我。」（約翰福音10: 10,15）但是有些牧師不會牧羊，不認識也不想認識羊，憑著感覺論斷是非。他們應該改行，到山上放羊。在教堂裡，我們舉著上帝的旗幟聚在一起，其實我們有時候也只不過是一群互不認識的陌生人。
\n這是一群冷血的牧師與傳道人。如果我們看到路邊有人受傷倒地，我們應該立刻替他急救或是找救護車。但是他們的反應卻違反情理。他們寧可禱告，坐視傷者流血死亡。這些人正是耶穌一再譴責的偽善的法利賽人。回教神祕主義大師魯米說：「愛人類就是愛上帝」，不愛人類就不要談上帝。當教會失去人性時，教堂裡就看不到上帝。
\n耶穌批評偽善的法利賽人說：「他們能說不能行。他們把難擔的重擔捆起來擱在別人肩上，但是自己連一個指頭也不肯動。」（馬太福音23:4）回想我大三與大四時，一個小女孩經常託人轉告一個大男孩說她想要見他，而我這個大男孩卻一直在逃避她。任何大人都可以感覺出這對同班同學必有心結。只要邀請我們喝一杯茶，互相寒暄，這種障礙就可以打破，我們就會破鏡重圓。但是他們只想讀經禱告與打啞謎。他們不盡人事，只想聽天命。他們捨正道而弗由。他們搬出聖經，掩飾他們不想有所作為。他們連一杯茶都捨不得，連一個指頭也不肯動。
\n共負一軛，水到渠成
\n大四上，牧師突然對我談起共負一軛。他們必然有所張本，但是我一無所悉。如果牧師能以輕鬆口吻，在我開始想得太多之前，對我明言「某姊妹想要嫁給你，你喜歡嗎？」我當然喜不自勝。我會不假思索說道：「真的嗎？是她嗎？好啊！今晚我們就先上車，明天煩請牧師替我們補票。」一個對話完成一樁喜事。
\n但是這些牧師把事情搞得非常複雜。他們把聖經翻來翻去，裝鬼弄神，變鬼變怪。他們板起面孔對我說教，好像我反對共負一軛似的。而我這個異教家庭出身的新教徒，開始想像如果共負一軛可能遭到甚麼阻力。所有難題都浮現在我腦海裡，越想越困難，越想越沒信心。當準新娘出現時，我逃之夭夭，留下她嚎啕大哭。這究竟是誰間接造的孽？
\n牧師還是巫師？
\n這些牧師其實很精明。他們閃到一旁，袖手旁觀，以便全身而退。他們不想捲入這種可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如果牧師的工作只是禱告讀經，我們自己也會，何必教會聘請牧師？而那些牧師讀得懂聖經嗎？沒有人性，就不可能真正讀得懂。
\n結果，我變成罪人，變成笑柄。我神經衰弱，為了確保考上研究所而延畢一年。我何辜？我變成負面教材。那些牧師可能很有成就感：「哈哈哈，你們看那個傢伙，他拒絕共負一軛而遭到報應。」
\n耶穌詛咒偽善的法利賽人說「你們走遍洋海陸地，勾引一個人入教。既入了教，卻使他作地獄之子。」（馬太福音23:15）我受洗入教就變得像地獄之子。猶記大四上，牧師就詛咒我是失去鹽味的鹽，應該扔到火裡燒掉。而那位老外牧師教唱英文聖詩〈罪人你逃到哪裡〉歡送我搬出教會宿舍。他還得意洋洋嘲笑我：「你最喜歡聖詩，唱起聖詩就精神抖擻。」他把罪人意象烙印到我腦海裡，讓我自以為犯了滔天大罪而無處可逃。我回到教會，顯然無法擺脫他們的魔咒。牧師，你們勝利了。但是你們不是牧師，你們是邪惡的巫師！  
\n耶穌：我不定你的罪
\n聖經說個有趣的小故事。耶穌往橄欖山去， 清早又回到殿裡。 法利賽人帶著淫婦來，問他應該怎麼辦。耶穌回答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他們一個個走出去。耶穌對她說：「婦人，沒有人定你的罪嗎？」她說沒有。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約翰福音8：1-11）
\n感謝邱牧師提醒我這段經文。現在我要回嗆當年那些巫師。我犯了甚麼罪，你們憑甚麼為我定罪？我什麼時候反對共負一軛？新娘沒出現，卻先罵我逃婚。為什麼你們不願意安排我們喝一杯茶？你們禱告有何屁用！這種小事情都要交付上帝手中，上帝哪有餘暇處理大事情？好吧，巫師們，現在我要與她共負一軛，請你們施展巫術把她召喚回來。
\n無辜學妹
\n請教當年那位宿舍鄰室弟兄。畢業不到兩個月，你就來信告知即將與我系裡的姊妹結婚。為什麼你不敢告訴我她的姓名？心虛？我一直以為你娶的是我系裡的學妹。
\n我不厭其煩回信，指點我錯認的嫂夫人如何報考研究所，接著她告訴我有個姊妹想要與我共負一軛。我回信說一定是上帝的女兒，讓我直接與她聯絡。後來朋友告訴我這個學妹精神崩潰。我到南部找她。幸虧她不在家，否則我真不知道如何自處。我回到台北，換我精神崩潰。還好友人提醒我說，既然我不認識她，我就沒罪。為什麼牧師不在第一時間通知我？他們是好牧者？
\n癡情女尋找負心漢？
\n上帝的女兒，我的確感情很保守。從大一開始我就感覺妳在尋找對象。我只是妳佈置的一個點，我沒興趣陪妳玩。大三妳開始在校園演出「癡情女尋找負心漢」戲碼。大四上開學初，妳以無法匿名的筆名傾訴妳對我的仰慕。妳必然暗示想要嫁給我，牧師才會對我大談共負一軛。學期末妳突然跑來我聚會的教堂，哭著說要嫁給我。我逃之夭夭，其實我也在觀察。結果像妳這麼癡情的小女孩，半年後就出嫁。顯然妳剛走出向我求婚的教堂，就開始籌備與別人結婚的禮堂。妳甚麼時候把教堂與上帝放在眼裡？等我考上研究所後，妳早就人去樓空。妳不敢回我任何一封信。
\n就在一個月前我撰寫〈上帝女兒與重生歲月〉，我還深刻自責「我罪孽深重，紙短不足以言盡」。但是今天我要翻案。上帝的女兒，是妳的偉大癡情把牧師搞得團團轉，妳的愛情秀使得牧師確認我是個負心漢，使得他們代替耶穌對我下狠毒罪名。我還愚蠢得配合妳演出，把自己定位為負心漢，並以這種角度回顧自己的大學生涯。
\n禱告辭
\n主啊，聖靈運作，把陳年往事浮現在我腦海。我從來不知道您的女兒為什麼喜歡我。不知者無罪。我不曾欺騙她感情，我反而一直在逃避她。她提筆傾訴她對我的仰慕。圈內人都知道，只有我被她準丈夫蒙蔽。主啊，把她化成一滴沒有意識的淚珠。午夜夢迴時，讓它從我的眼畔靜靜淌下。主啊，讓我忘掉這些事情。
\n主啊，您未派來良好牧者，反而讓巫師把我趕出教會。他們連一杯茶都捨不得，連一個指頭也不肯動。他們擅自為我定罪。我失魂落魄，在曠野裡流浪。我踩在碎石子鋪設的崎嶇道路，腳底流血，心裡淌血。他們做了繭，把我層層纏住。聖靈運作，還我清白。唯有耶穌才能審判我，別人閉嘴。主啊，我要破繭、破繭而出，請您助我一臂之力。我禱告，奉主耶穌的名求。（2014/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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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延伸閱讀:
\n蔡百銓「我控訴,我控訴當年的基督教教會」（民報2014/11/5）
\n蔡百銓著《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9.6 懺悔錄、9.7 上帝女兒與重生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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