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語世界】記持ê pā-pu-á聲

文／Khó͘ Chēng-soat

我記持中ê pā-pu聲，m̄是賣冰枝，是賣烏輪。仝時ê記持，koh有我國校仔三年開始chiū幫阮爸母鬥做生理ê代誌。

彼當時我chiah十外歲，阮爸母tī國校仔邊開店賣食- -ê。每日有真濟做工仔人來阮店- -ni̍h食中晝，生理bē bái。Tǎⁿ讀國校五年ê我，放學了後ài去店- -ni̍h鬥相共，放假歇睏時mā ài去顧攤。店- -ni̍h只有一台電視機，逐工中晝時老爸會收看《黃俊雄布袋戲》，對彼時無siáⁿ𨑨迌物仔ê阮來講，布袋戲就親像chit-má ê『偶像劇』仝款。我上欽佩史豔文，伊是彼時逐家心目中ê大英雄；阮上討厭藏鏡人，邪詐koh神秘；hiau-pai出場詩：「別人ê失敗就是我ê快樂- -lah！」ê黑白郎君，駕幽靈馬車，是阮koh驚koh ài看ê角色。M̄-koh我上ài看ê是哈買兩齒kap劉三leh答嘴鼓，chia-ê對話是布袋戲先仔ê人生智慧。Tiàm tī店- -ni̍h，除了等布袋戲，就是等pā-pu-á聲。

Pā-pu！Pā-pu！Pā-pu pā-pu！

Tī阿爸阿母ê店內，遠遠聽tio̍h pā-pu仔聲，就知思思念念ê彼个賣烏輪ê叔仔來- -矣！為啥物按呢講？因為這个烏輪攤是無照時間來- -ê，m̄是逐工有。聽tio̍h pā-pu聲了後，隨就看tio̍h彼台藍色ê發財仔車oat入來阮這，se̍h到阮爸仔店門口。阮這陣枵鬼囝仔m̄免等車停好，早就kā銀角仔chhoân好勢leh排隊- -矣。

阿叔liâu-liâu- -á ùi車頂落來，kan-taⁿ一隻腳ê伊，總是kā空空ê彼pêng褲腳綁一个結。阿叔總是用跳- -ê，因為知影阿叔仔行路無方便，阮lóng願意tau̍h-tau̍h等阿叔kā物件款好。烏輪叔仔微微仔笑，問阮：「Beh食啥？」我講：「一支烘仔，一支湯- -ê。」簡單兩句，阿叔就知我ê口味。伊先khǹg烏輪片tī烘爐烘，koh去彼鍋裝kah tīⁿ-tīⁿ ê湯ni̍h hô͘一支烏輪、lâm烏豆油膏濫hiam-kiuⁿ-á醬，先tu hō͘我。尾手伊koh轉去kā tng烘燒ê烏輪片chhat豆油膏、繼續烘hō͘豆油收焦。Hó͘！夭壽香！強欲擋bē牢！嘴瀾險險- -仔chha̍p-chha̍p-tih！是講，兩支烏輪，是偌濟錢？「才10摳銀爾爾！」阿叔koh hō͘我一塊碗，講：「家己iúⁿ湯，盡量lim，無算錢！」我心頭leh想：「按呢敢會趁錢？」阿爸講烏輪叔仔m̄是kan-taⁿ tī咱庄內leh賣，生理好kah kui高雄拋拋走，m̄才會曝kah烏sô-sô。

阿叔因為腳手無方便，現時靠賣烏輪、烘煙腸度日子。為tio̍h儘量四界趁食，阿叔買這台發財仔車，kā內裝改做食gá-suh ê黑輪鍋仔leh煮湯，另外款一个食火炭ê烘爐，專工烘烏輪kap煙腸，車邊用鐵仔焊做一个khǹg瓦斯桶用ê架仔。就按呢，這台發財仔車bē輸叔仔in某，陪伊peh山走海做生理。

講tio̍h「食」，內行- -ê lóng知影食烏輪一定愛配湯。Gâu- -ê烏輪攤m̄是kan-taⁿ烏輪好食，烏輪湯koh-khah是要領。阿叔ê烏輪湯不只仔厲害，有肉骨ê鮮、柴魚ê香、koh有菜頭ê甜，是阿叔有khǹg心思去khòng，才有清香ê湯頭。叔仔有另外款芹菜珠仔té tī大碗公，iúⁿ湯ê時隨在人khat。就因為按呢，阮tau ê人食牢ah，一直kàu-taⁿ lim烏輪湯都愛加真濟芹菜珠。

免費ê湯就chiah-ni̍h仔厚工，免講烏輪是gōa-ni̍h-á hō͘人o-ló kah ē觸舌！煮湯ê烏輪是長條ê，內面有包卵黃卵白，哺落現出魚漿ê香氣，透濫tio̍h khiū-khiū ê雞卵幼仔，每一嘴烏輪濫tio̍h豆油番仔薑醬，上合味！烘ê烏輪是長四角- -ê，用櫼仔攕- -過，烘kah香香脆脆。這馬想- -起-來，敢ná koh會聞tio̍h烘烏輪ê豆油香。雖罔現時烘肉攤koh買會tio̍h烘烏輪，m̄過是圓圓厚厚- -ê，kap阮細漢食- -ê無仝，mā無hiah-nih香- -矣。

我bat問過阿爸：「阿叔是m̄是tio̍h過小兒麻痺殘廢才會無去一隻腳？」阿爸講：「M̄是- -啦！烏輪叔仔是少年bē曉想、愛跋筊，輸錢還bē lī，hō͘人剁腳拄數- -啦！」小小年紀時ê我，聽tio̍h「hō͘人剁腳」實在真驚惶。想bē到嘴笑目笑、從來m̄-bat kah人計較ê烏輪叔仔，mā bat有一段無簡單ê人生。

後來阮爸母kā生理收- -khí-lâi，kui家伙仔搬去台北食頭路。雖然台北有真濟好食ê物件，mā有誠濟烏輪店，m̄過我就m̄-bat koh食tio̍h chiah香ê烏輪ah！Koh轉去高雄，也無koh chhōe-tio̍h彼台黑輪車。

「基隆港邊ê鐵路下，有一个下港來ê老阿伯，伊細漢甘苦mā真歹過，推車出外leh賣烏輪…」

今仔日聽tio̍h這條林強ê「烏輪伯仔」，hō͘我想tio̍h幾十冬前彼ê賣烏輪ê阿叔，ná親像koh聽tio̍h熟似ê pā-pu-á聲，心內leh喝：「叔仔你好-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