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圖】調升年金好不好？瑞士公投否決

許多人往往認為「太民主」的訴諸公投，一定會造成短視近利買票式政策滿天飛，不過，當人民真的認為自己當家作主，把國家當成自己的，那麼自然不會做出短視近利，雖然個人能取得一時私益，卻傷害國家長期發展，最終自己還是倒大楣的決策。瑞士人民就示範過好幾次。

2001年瑞士公投降低藥價，高達將近7成選民否決，因為瑞士人十分明白一分錢一分貨，壓低藥價只會造成低品質黑心藥物氾濫；2012年，瑞士公投6週支薪假提案，66%多數選民否決；2016年6月，瑞士公投無條件基本收入，77%選民否決；而最近一次，則是9月25日公投左翼政黨提出的調升年金給付案，近6成的多數選民否決。

瑞士可說是全球退休人士福利最優厚的國家之一，一輩子全職工作者退休後，平均每月退休金折合新台幣約將近6萬元，退休金有三個來源，其一是政府的社會保險老人年金，財源來自於對工作者抽取薪資8.4%的社會保險稅；其二為雇主與勞工提撥的退休基金；其三為免稅個人退休金提撥帳戶。但不論各國退休金制度如何，所面臨的基本困境都雷同。

最關鍵的根本問題是：人口老化，要給付的人增加，工作者卻沒有增加，每個工作者的負擔相對越來越沉重。2015年，瑞士每三個工作者負擔一個退休者，到20年後，每兩個工作者就要負擔一個退休者。

在台灣，許多人把人口老化怪罪到少子化，又把少子化問題怪罪到生活環境不佳、相關社會支持及福利不足。但在福利完善的瑞士，平均每個婦女一生也只生育1.52胎，雖比台灣好，但仍然遠低於可自然補充人口的出生率。

事實上，少子化是因為全球戰後人口成長過多，自然必須減少的正常現象，政策應該是順應少子化做調整，不是妄想有任何政策能跟少子化作對。

少子化本身也不是負擔比增加的最主要原因。看向美國，美國出生率達1.88，是全球先進國家中出生率較高者之一，但面臨負擔比增加的問題幾乎跟少子化的瑞士一模一樣：1960年時美國每5.1個工作者負擔一個退休者，2009年時已經降到每三個工作者負擔一個退休者，預計到2030年，也是一樣每兩個工作者就要負擔一個退休者。

從美國跟瑞士負擔比趨勢驚人的雷同，就知道負擔增加最主要的因素並不是少子化，關鍵還是老年人口成長。

由於營養、公衛與醫藥的發達，人類壽命越來越長，所以老年人口越來越增多，這才是負擔比例不斷竄升的主因。當老年人口增加時，若要維持負擔比例在三倍，先前就得多生出所增加老年人口三倍的小孩，除了戰後的特殊情況，任何經濟體都不可能這樣狂生小孩，就算真能生出那麼多小孩，也一定馬上人口爆炸而經濟崩潰。

一個維持正常人口補充生育率，沒有少子化問題的國家，其工作人口大體上維持不變，但老年人口一直在增加，其負擔比仍然會很快崩潰。少子化會加劇問題，但終歸是退休人口大量增加才是最重要的主因。

討論負擔比很容易讓我們了解，各國的所有年金政策，通通都是龐式騙局政策，也就是台灣俗稱的老鼠會。老鼠會的特性就是，新加入的新老鼠最起碼要是舊老鼠三倍以上，老鼠會才能持續運作，否則就會周轉不靈垮台。全球各國年金都面臨困境，根本問題就在於這種老鼠會政策只能建立於戰後人口高速成長階段，才有源源不絕的新老鼠，但人口不可能每個世代三倍增加，就跟老鼠會一樣，最後終究必定崩潰。

負擔比上升自然會造成各種年金趨向破產，雪上加霜的是，過去在高利率時代，透過複利的力量，退休基金可從資本市場上賺到許多額外收入，相對減少工作者的負擔，但時代已經不同，全球貨幣寬鬆利率趨近於零，退休基金投資報酬率越來越低，要取得大量額外收入越來越困難，甚至為了追求高收益而冒險，還常常踩中投資地雷造成虧損。

為了讓退休基金不要破產，瑞士打算減少第二種退休金，也就是企業退休基金的給付，於是，左翼政黨提出了異想天開的想法：簡單，那就提高第一種退休金，也就是政府社會保險的給付來彌補就好啦！

第一大黨瑞士人民黨聽到簡直昏倒，問題的根源是負擔比，這種挖東牆補西牆的想法，不就是掩耳盜鈴嗎？這個提案將會增加每年55億瑞士法郎的支出，結果省了第二種退休金，政府社會保險基金卻更快破產，簡直腦袋有問題。左翼又提出：只要雇主與員工各再多負擔0.8%薪資稅，就能讓年金給付增加10.25%耶！你們為何那麼小氣不願意多付0.8%！

只能說，即使是成熟民主國家如瑞士，仍然充斥這種「因為他很可憐所以你要付錢」慷他人之慨，把明目張膽的動用政府公暴力搶劫，還當成是自己在施捨的「假左派真強盜」。

但是瑞士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明明知道工作者的負擔已經越來越重，應該想辦法減輕，不是竟然還要增加，就算只增加0.8%看起來很少，但對雇主與員工來說，搞不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資源應該留給工作者，才能創造更多生產力，最終才有更多財富可以分配，否則就算退休金增加10.25%，結果瑞士經濟垮台，貨幣大跌，通貨膨脹超過年金調漲幅度，下場反而更慘。

於是，連領退休金的老人，都有許多人對左翼的提案敬謝不敏，投下反對票，否決了這個提案。

洛桑大學的學者盛讚：「選民不只想著自己的利益，而是為了國家最大的利益著想。」

還不只於此，事實上，早在5月時，瑞士議會就為了減輕年金負擔，通過延後婦女退休年齡，從64歲延到65歲，如此一來，至2030年可為瑞士省下12億瑞士法郎的退休金支出。下議院200位議員中，有137位支持，只有57位反對。

全球年金問題不論制度如何複雜，大體上只有兩個解決方式，要不就是大刀闊斧徹底拆除龐式騙局、重新設計全新的制度，要不就是減輕工作者負擔、減少給付、延後退休年齡。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年金問題並不只是台灣的問題，戰後人口成長期，世界主要國家幾乎都投機取巧採用這種龐式騙局政策，可說是全人類的歷史共業，如今各國也都一起面臨龐式騙局破產的危機，有的國家選擇視而不見，死賴到最後一刻，有的國家選擇及早應對，最終，能夠果決處置的國家，必定能在全球競爭中占上風，而選擇苟延龐式騙局的國家，則勢必遭受嚴重拖累。台灣要當哪種國家，就看人民的智慧，以及執政者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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