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廢核家園 崔愫欣如大衛對抗歌利亞

你也許看過她，這兩年反核遊行回到凱達格蘭大道，活動主舞台上那個說話中氣十足、理路清晰的女子；你也許看過她，318反黑箱服貿團體攻占立法院後，青島東路上街頭民主教室的主持人；不過更多人很早就知道她，是看了她前後以6年時間完成的紀錄片《貢寮你好嗎》，不同於一般紀錄片的敘事方式，和緩低語地帶著觀眾走進貢寮的海風，走入貢寮漁村屋簷下的家庭，感受居民生活在核安陰影下的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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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是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秘書長崔愫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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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官方電力需求評估令人質疑
\n儘管政府宣布核四停工，但不管是經濟部能源局或台電，仍然提出台灣可能缺電、電費調漲、再生能源成本高又不穩定等說法，擾得民眾充滿無奈。對投身廢核運動20年的崔愫欣來說，如果民眾對能源問題仍存有這麼多疑慮，那麼目前獲得核四停工的階段性小成果，只是提醒她，革命尚未成功，大家還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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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台灣會因為核四停建缺電嗎？崔愫欣在1998年拍攝《貢寮你好嗎？》時，就曾問過當地居民，居民的回覆是，政府從1980年代開始，就一直強調不蓋核四台灣會缺電，但從1988年鹽寮反核自救會成立10年了，台灣並沒有缺電，「現在已經是2014年，核四還是沒蓋，但台灣也沒有缺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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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1970年代興建的日本成田機場為例，當年因三里塚居民抗爭激烈，機場擴張計畫中的第二條跑道遲未興建，直到近年日本政府聲稱機場不敷使用，打算繼續興建，顯示當年的計畫過大，根本不需徵收那麼多土地，導致務農的居民現在還在跟政府進行訴訟，更荒謬的是，前兩年還傳出因成田交通不便，打算遷回羽田機場的訊息，更可見當年日本政府堅持非蓋不可時，外界提出的質疑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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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重點是政府的評估準不準」？她指出，每當政府進行重大公共建設時，都會說非這樣子不可、只有這條路…，問題是那並非真理，也未必只有一條路，僅是政府官員預測未來社會趨勢或國家需要時，給予的定義，如今10年20年過去了，當重新審視對核四的需求時，可曾有人檢討政府官員當年預測失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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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政策節能才是好選項
\n崔愫欣認為，核四案有如台灣的照妖鏡，2、30年來國家的能源政策一再改變，包括民營電廠的開放，許多民營電廠供電量甚至超過核四，且近年台灣電力成長率維持平盤狀態，社會狀況與需求已改變，但政府的說法卻30年如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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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由於現有核能廠將自107年起陸續除役，政府也據以聲稱，若全部用天然氣取代，電價至少漲4成。其間明示暗示的電費及地球暖化問題，讓支持環保的民眾很頭痛。(右圖圖說：凱道上，廢核平台的廢核訴求與總統府持續對峙5天。記者陳淑貞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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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作為負責任反核運動者，她拿出綠盟提出的〈綠色經濟報告〉，證明環保團體一再強調，能源問題不是如政府所說，只有不斷蓋電廠，別無他途的說法。前幾年綠盟已在報告中提出能源替代政策，應以節能優先，其次為開發再生能源；依政府預估，2020年電力要比2010年成長38%，但世界首屈一指的工業大國德國，對同期預估卻是-7%的成長率，原因來自力行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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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節能措施的成效常被輕忽，政府也只當做形而上的「心靈改革」，卻沒有真正評估並推動政策節能的種種工具，利用政策做為誘因，如實施不同的電價方案，以促使工業用電跟民生用電將尖峰使用時間錯開，或是對加裝節能設備的工業、服務業，給予優惠的獎勵措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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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台灣這幾年許多企業大樓開始標榜「綠建築」概念，在德國，政府在能源護照中，要求提供建物隔熱、熱能損失、二氧化碳排放，及建築能源需求總量等資料，正因全球能源耗損有1/3浪費在建築中，反觀台灣，如果政府可以透過政策，要求或鼓勵建商在屋殼隔熱、氣密、改善通風等方面，具體提升建築節能，民眾生活更舒適的同時，還可以避免能源的無謂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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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跟政府打仗真不容易
\n他說，馬英九總統2008年競選時，在政策白皮書中明文承諾，也是難得與環保團體意見一致的部分，就是加徵「能源稅」這個進步的政策，但上任至今卻沒有執行的魄力及勇氣，引發外界質疑是因擔心得罪企業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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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2012年時德國再生能源發電占比高達22%，台灣僅約4%，中研院院長翁啟惠日前即直指政府過去10年，對於再生能源的發展決心不夠，在再生能源技術不斷進步、價格下降的過程中，沒有乘勢發展自主能源，否則可能早已解決核四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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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崔愫欣進一步拿出數字說明，政府目前編列的核四預算高達2千8百億，但每年撥給再生能源發展基金的補貼額度只有20億，台灣是能源蘊藏貧乏的島嶼，既不產石油，現在也不挖煤礦，只有運用風、潮汐、太陽能及水力創造自產能源。(左圖圖說：崔愫欣受訪時拿出一堆報告及資料，儘管跟政府「纏鬥」的過程，研究資源很不平等，但綠盟的顧問團真得很專業。記者黃謙賢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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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日前媒體報導，苗栗有一戶民宅花80萬買了風力發電機及太陽能板，不僅兩個月電費只要百多元，每個月還可以靠賣電賺進15萬元左右。這個成功的案例，是否刺激政府願意揚棄集中式能源思考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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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崔愫欣分析，核能所需的鈾得從澳洲進口，技術原料都掌握在外國人手上，連核電廠都沒辦法自己蓋，須向美國購買，但台電竟說考量國防因素，一口氣進口三年存量的燃料棒，所以是「準自產能源」，對於台電這種可笑的說法，她不禁嘲諷地說，一旦台海發生戰事，「台灣跟中國打仗最好可以撐三年」，退一萬步說，如果將台灣視為戰地，更該採取分散式電力，讓每個地區都有小型的電廠，有社區供電系統，否則只要幾個主要電塔受損，台灣就停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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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累積20年的經驗，崔愫欣講起能源議題滔滔不絕、欲罷不能，這時「終於」輕嘆了一聲說，「要跟這個政府打仗，真的沒那麼容易，因為他有太多似是而非的說法，如果不能提出能源替代方案，政府會告訴你沒有別條路，跟你蠻纏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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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反核路如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
\n追求廢核家園的過程，猶如大衛對抗巨人歌利亞(聖經故事)，崔愫欣也曾有低潮期，尤其是2000年扁政府停建又續建核四的波折，讓她不禁懷疑，當體制內的方式已經用盡，換黨執政後也沒有進度，運動該如何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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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成功申請雲門流浪者計畫後，在2009年辭去工作，背起行囊前往日本，走訪並稱為「日本的良心」，紀錄片導演土本典昭和小川紳介攝影鏡頭下的地點─曾飽受汞汙染所苦的九州南部水俣鎮、反對成田國際機場的三里塚、位於瀨戶內海上被尊為反核聖地的祝島，以及核廢料儲存場所在的青森縣六所村，每到一處都有深深的感動，尤其是祝島之行。(上圖圖說：綠盟辦公室裡擺滿各式反核文宣。記者黃謙賢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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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這不是她第一次踏上這個只有500名人口的小島，先前《貢寮你好嗎？》在台灣放過一輪後，在日本反核團體邀請下就曾來過，在這個單趟船程70分鐘、一天只有三班的離島上，原本擔心當地居民語言不通會覺得無聊，沒想到片子放不到三分鐘，就非常有共鳴，讓她不僅感受到反核運動是跨國的共同語言，社運記錄片的影像，更可以讓不同地方的民眾直接交流，對當地居民來說，不管是抗議或漁船出海抗爭的影像，實在是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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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祝島居民對運動的堅持與紀律十分嚴謹，不僅定期開會，每周一晚更從港口出發，舉辦小型的遊行，這樣的生活節奏已經持續20幾年、一千多次，「應該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紀錄了」。祝島的居民則對貢寮民眾反核行動經常上全國版，或是變成台灣政治新聞中重要議題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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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祝島的歐巴桑大軍驚人元氣
\n2009年再度拜訪時，崔愫欣剛好目睹他們全島漁船出動封鎖港口，不准電力公司運送核電廠工程器具的行動，持續將近3個月後，電力公司鳴金收兵。其中有一群「祝島歐巴桑大軍」，由一群海女們及在台灣社會少見的女漁夫組成，崔愫欣笑著說，她們的活力與堅持能量比男人還強！當時祝島的居民把自己綁在海上作業平台3天3夜，其中有一位就是這群女性大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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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封港期間，先生們負責開船形成封鎖線，太太們則每天在船上，用擴音器向電廠工作人員喊話，「你們也有媽媽、太太或女兒，還要破壞這片海域嗎？」、「你們趕快回去吧，我們是不會放棄的」，有時則是厲聲責備，大打心理戰，這樣的場景可以持續一兩個鐘頭後才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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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這群女性很衝，有魄力也很爽朗，一點點小事就會讓他們哈哈大笑，但同時又是大家的支撐，總是準備一大堆食物，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餓到，連祝島的男人們都說自己是太太管的，錢包也是太太管的，不僅成為祝島反核運動中的重要力量，同時也激勵著其他反核工作者。(上圖圖說：今年一波波接續發動的廢核活動，崔愫欣展現高度戰鬥力。記者陳淑貞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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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崔愫欣說，許多在社運團體工作，或在各地串聯的組織者都說，當你感到軟弱無力的時候，應該去祝島，跟這群歐巴桑們相處，聽聽他們有活力的笑聲後，就會恢復你的元氣，因為他們永遠都是那麼的有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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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果然，這群歐巴桑大軍的元氣，一掃崔愫欣的喪氣，讓她打開視野，日本許多運動持續2、30年後仍保有火苗，祝島的反核運動則比台灣早上10年，「我們這代年輕人怎麼說看過很多，怎麼說得出倦怠二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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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核廢料毒害時間數萬年
\n就算核四爭議暫解，台灣還有無法迴避的核廢處理問題，她說，台電一直強調核電乾淨環保成本低，卻從來不講核廢料是工業文明下最毒的廢棄物，目前高階核廢料(燃料棒)存在核一、二、三廠中，半衰期是2萬4千年，完全無害則需要10萬年，至於蘭嶼儲存的十萬桶低階核廢料，也要300年才能確定其安全穩定性，300年不只已經超過人類壽命的尺度，都可以改朝換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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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核能發展至今大約60多年，還是一個不成熟的科技，一座核電廠的使用期限是40年，但人類卻要用2萬4千年來等待它進入半衰期，擁核派常批評反核者不理性，但崔愫欣問，堅持使用這個不成熟科技的人，恐怕才是陷入科技盲目的非理性中，同時也違背經濟理性，因為核電廠的成本不只是運轉期間的種種費用，還得準備核廢料準備金等，這樣的準備金可能編三百年嗎？從理性角度看，怎麼算都不符投資效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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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綠盟主張，核廢應該島內處理，而解決對策必須由台灣社會經民主程序討論後，共同承擔，廢核的路還很長，但議題的引爆時間點卻很近，政府將在立院下會期開議前，再度召開全國能源會議，可能宣布核一、二、三廠延役，電廠所在的北海岸居民已經忍無可忍，綠盟已開始籌備在各地舉辦公民草根論壇，要在8月底之前，再把反核的力量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