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教授王文霞日前於校務會議中,一席將鄭南榕譬喻為伊斯蘭炸彈客的發言,引發譁然。然而鄭南榕真的是如他所形容的恐怖份子嗎?
\n關於恐怖與恐怖主義,英國左翼學者泰瑞‧伊格頓曾於《神聖的恐怖》一書中予以討論。他認為恐怖的原始意義是結合了神聖與受崇敬的概念,意味著既受祝福,又被譴責。希臘神話中,與阿波羅所代表的理性相對,象徵放縱的酒神正是此意義下最早的恐怖份子,祭典參與者將自我從理性、階級、秩序的桎梏中解放,成為絕對平等的一份子,獲取終極的自由。
\n伊格頓指出,這種衝突是人性中最根本的存在,在中古歐洲脈絡中,耶和華則是與酒神類似的存在。無論是讓唯一的獨生子為了世人而死,或耶穌在傳道時對既有家庭價值的破壞,都是藉由讓他者恐懼而敬愛神。一如奧古斯丁在《懺悔錄》中寫道:「神以恐怖和炙熱之愛充滿了我。」然而當教會被資本主義取代後,不再有絕對的存在能統攝這種矛盾,那麼自由從何而來?只能是自身。伊格頓順此推論,當自由不再受限,它將為了追求絕對而無法忍受任何他者的存在,包括自由本身,只能成為虛無;因此絕對自由的邏輯,是以否定他者為主的積極自由。
\n從這個角度省思鄭南榕,他為了爭取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為了抵抗國民黨的迫害,以自焚的方式表達最終極的抗議。他一方面因而從肉身解放,成為永恆的精神存在;另一方面也宣示國家機器即便有再大的權力,也並非是無所不能。鄭的自焚因而這雙重意義下,以恐怖的方式呈現在國人面前,他在行使積極自由時否定了自己,也否定了國民黨。
\n鄭南榕的確是恐怖份子,但絕非王教授所言的那種。王教授所批評的不尊重生命云云,正如伊格頓所欲批判的庸俗恐怖主義,將自殺攻擊的行動視為邪惡、非理性、去脈絡化,不但忽略了因果關係,更是作賊喊捉賊。他與汽油桶自囚逾兩月,因侯友宜執意破門逮人而自焚;他事前曾回應親友「剩下就是你們的事了」;葬禮時,好友詹益樺跟著步上殉道者之路。這些前因後果,王教授都無視,只看到自焚的恐怖場景。這就是國民黨體制規訓出來的成果,人失去思考能力、失去同理心、失去為了某些價值而獻身的偉大情操。王文霞不是個案,只要台灣還存在一個王文霞這種人,這塊土地就無法脫離鬼島之名。
\n「不自由,毋寧死」是鄭南榕留給後人的典範,他是恐怖份子,他是真正意義下的恐怖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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