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檢調查兆豐案,才剛接手就叫苦連天,提出四大困難,其中,第四大困難是:「兆豐銀巴拿馬分行之相關文件,多為西班牙文且涉及外國人士,進行相關查證費時困難。」
言下之意,就是看不懂西班牙文。若最後因為看不懂西班牙文,導致兆豐案不了了之,傳到國際上,肯定成為一大笑話,尤其是西語裔人數多到釀成族群問題的美國,一定會認為「怎麼可能沒人會西班牙文」。
可悲的是,台灣西班牙語文人才還真的極為缺乏,撇開兆豐案不談,這凸顯了台灣過去外語教育完全偏重英文的惡果。許多台灣人甚至認為這樣沒什麼不對,主張只需要學一種外國語文就好,而那就是英文。其結果是,不僅只會英文,更在潛意識中誤以為全世界只有英文,以英文看天下。
台灣人以英文看天下的結果,造成許多大大小小的障礙,小至譯名的錯誤,如不了解法語、西語中「H」不發音,把「愛蓮娜」譯為「海蓮娜」,或是不瞭解西語發音方式,把西班牙地名、人名亂翻,如安達魯西亞名城「賽維亞」硬生生被多出一個音誤譯為「賽維利亞」,西班牙足球明星守門員「卡西亞斯」也被同樣誤譯為「卡西利亞斯」等等。這些還是小事,大則如兆豐金案,一辦才發現,完了,西班牙文看不懂。
西班牙文使用範圍橫跨中南美洲,甚至在美國,因為西語裔人口膨脹,整個美南地區逐漸成為西語使用範圍,是世界上相當重要的語文;但在台灣,學習西語文者少之又少,學成的更如鳳毛麟角,別說政府機關中沒有西語文人才,連民間都屈指可數。政府也從不認為這是大問題,否則應該早就在政府中設置一個專業西語支援小組,一旦各機關遇上西語文需求,如現在的北檢,就能立即支援。
西語文的困境只不過凸顯台灣英文掛帥導致的問題之一,其實遠遠不只西語文,台灣在法語、德語、俄語等等,以及現在要新南向,所有的東南亞語文,幾乎都嚴重缺乏人才。大多數訊息都從英文轉譯,中間造成時間差、以及層層翻譯後的落差,影響台灣對世界的了解,妨礙台灣對世界的交流。
前駐法代表呂慶龍,其法語極為流利,可在幾分鐘內用法語侃侃而談,運用法式幽默,還一邊演出布袋戲,成為台灣最成功的外交表率。卸任時,巴黎甚至特別以他命名一條街道來紀念他,他對台法外交的貢獻之大可見一般,呂慶龍的努力與才華功不可沒,但其中他精通法語,起了重要的因素。呂慶龍如果當初演出布袋戲是英語發音,那效果顯然要大打折扣,絕對無法讓法國人產生如此親近的感覺。
獨尊英文也造成人才的浪費,每個語言的邏輯不大相同,嘗試學習多種語文者常常發現,每個人有特別適合的語文,學起來特別快,有特別不適合的語文,學起來特別痛苦。一個國家本來就需要多元語文人才,應該是讓各種語文人才適性發展,特別適合學日文的就去學日文,特別適合學西文的就學西文,特別適合學法文的就去學法文,如今卻是一股腦全部學習英文,埋沒了學生其他語文天分,又造成國家缺乏必須人才。
許多語文問題,只要有意識到這個地球是多元語文世界,解決起來都不困難。如前述翻譯問題,若是譯者有意識到全球是多語文世界,遇到非英語國家的名詞,先到各種翻譯網站服務確定一下當地語言發音,就不會犯下錯誤。
政府各機關也一樣,如現在的北檢遇到西語文障礙,臨時才要找個會西班牙文的檢察官,幾乎不可能,但是,若之前就有意識到台灣生存在多元語文世界,遲早會遇到類似需求,政府要成立一個西語文支援小組,並不困難,雖然台灣西語文人才甚少,總不會連10個人都湊不出來。
而真的連10個人都湊不出來的,例如與伊朗交流要使用波斯語,在台灣波斯語人才屈指可數,若政府有意識到波斯語人才的缺乏,積極培養,或是聘用學習中文的伊朗人等等,也有機會在數年內大幅改善。但是,若沒有這個觀念,則永遠不會著手改善。
北檢遇到的困難,凸顯台灣外語文教育單元化,以英文為尊無視其他語文,長期下來造成的危機,台灣人老是喜歡計較誰比較國際化,卻連世界是多元語文都不知道,還談什麼國際化。藉由這次機會,為政者應該順便檢討外語文教育,多元化教育不一定是讓每個人都學會多種外語,但是至少接觸過,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多語言,光是教給學生這個觀念,就已經價值連城。
專欄、專文屬作者個人意見,文責歸屬作者,本報提供意見交流平台,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文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Facebook Comments 文章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