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先生的綠卡爭議猶未有明確結論,雖借重在台協會出函「代言」似也無甚助益。日前又傳出有四名中央級官員曾擁有外國居留權,曾在國會發飆自稱「爺們」的管中閔更被指擔任央行理事時有雙重國籍。高官而有外國身分者,恍似一串串肉粽不斷現行,令人懷疑在馬政府高層,不具此類身分人士或反已成為少數。
\n很可慨歎的是,被爆具有外國身分官員,似從未有人為此致歉或至少表示難為情,彷彿其事和握有高球會員卡無甚不同,也無人因而影響官運仕途,令人想起經國先生所說「時代、潮流、社會都在變」,確實很有道理。社會已變到曾被視為幾近失節的行為,都被當事者視為稀疏平常,說來理直氣壯。
\n但不論社會如何變,也應保有起碼行為規範。自視為菁英的人應該知道何謂社會觀感,也應該對自己科以比一般人更高的標準,惟其如此,才撐得起菁英二字;不是擁有傲人學位,滿嘴高深名詞術語,又能發表長篇「論述」即是國之菁英。
\n昔時英國對外作戰期間,政府不時公佈陣亡官兵名單,稱之為「榮譽榜」。一次大戰期間,所公佈榮譽榜,名校出身名門子弟所占比率極高。當時上層社會青年的解釋是「高人一等的人,更有高人一等的表現」。此言真是擲地有聲,他們平日高高在上,是社會的既得利益階級,也被庶民視作人上之人。一旦國家有難,自然要「赴義恐後」,不能被中下階層人民比下去。
\n「要有高人一等的表現」,原該是菁英或自視為菁英者應有的自我期許,但這恐不是今天眾多膏粱子弟能達到的境界。
\n以台灣長期以來特殊處境,國人擁有外國永久居留或公民資格,恐都不免被解讀為是在鋪後路,一旦國有不測能臨難苟免托庇外國。即使純為工作便利申請一張綠卡,恐也難逃譏評,引人聯想到群鼠嗅到恐有海難,競先恐後跳船登岸的景觀。應有高人一等表現之士,縱使撇開現今已視為迂腐的氣節不談,純為避嫌也不宜俯首去申請外國永久居留身分。
\n當年共產黨席捲中國本土,台灣岌岌可危,即頗有黨政高官備有外國護照或香港入境證之類救命文件,準備必要時開溜。當時的蔣總裁乃在一次黨內聚會沉痛發言,大意是「我蔣某人絕不離開台灣,若你們誰想走不必偷偷摸摸,政府發護照讓你們走」。雖然誰也無法斷言他是否真有死守台灣殉國決心,在場眾官員總算還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麼寫,一聞此言,紛紛高呼追隨總裁戰鬥到底,擁有外國入境文件者也紛紛交出明志。
\n由此似也可見,在昔日政府官員擁有外國身分,即在其自身也認為是不光彩行為。今天廟堂綠卡族群,對此不知有何感想。
\n我本人有一位多年朋友X先生,一生在工商界供職,上文所提托庇異國現象,曾給予他沉痛衝擊,也曾讓他陷入天人交戰煎熬。本文在此一提,以顯示台灣仍有精神境界和有頭有臉大人物不同之人。
\n1978年尾台美斷交,當時正值X先生出差人在美國。其後幾天他所遇到的國人,不分本省外省,已取得居留權者幾無不得意非凡,慶幸早有先見之明離開台灣,其嘴臉讓他看得心酸又心寒。為何邦國有難,居然能全無憂慮關懷而只想到自己?
\n農曆新年期間,X先生已回到台灣在嘉南平原度假,某日他漫步鄉僻小徑散步,忽見有一十餘歲農家女孩帶領兩位小男孩迎面走來。三人都是明亮的大眼睛,健康色的皮膚,典型純樸鄉下小孩。X先生注視一陣,陡然想起在美國看到的嘴臉,一時不禁情緒失控。如此秀美山川,如此可愛人民,如何說丟就丟全無顧戀,為何去父母之邦如棄敝屣,人怎能涼薄至此?他想到傷心處即躲入草木深處咬牙痛哭一場。據他說這是他成年後僅有的一場放聲痛哭,把滿腔孤憤都發洩出來。
\n其後數年,X先生在國外某地工作,依據他的資歷,原有資格申請當地永久居留,進而歸化入籍。他人非聖哲,也未嘗沒動念,定居當地,讓自己和家人永遠脫離可能落入極權統治的魔靨。但他又怎能背棄養育保庇他多年的土地,對他有情有義的人民?他如此一走了之,是否從此一生都抬不起頭?
\nX先生左思右想,想到深夜酸淚直流,最後仍決定不去碰那永久居留。和眾多擁有或曾擁有外國身分大人物相比,X先生是否太濫情也太傻?
\n當年明朝覆亡,南京陷落時,眾多文武大官紛紛出城納降,跪迎滿州王爺。當時有一潦倒士人深覺可恥,乃賦一首絕命詩後自縊,其中有最驚心動魄一句,是「綱常留在卑田院」。
\n「綱常留在卑田院」是何等孤憤何等骨氣?X先生不過是一介布衣,若把他和馬政府身擁或曾身擁綠卡新貴相比,是否也很容易想起這一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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