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墻棗民的發想】億來億去也買不到的生活 Emily女農求學記

春天的腳步似乎在寒風後緊接著來，農田裡蓄勢待發的青芽兒，再不趕活迎接，錯過大地脈動，整著生命節奏便跟不上了。連日的晴天，風吹起來還冷冷地，Emily穿著擋風外衣和五彩繽紛的工作雨靴，和我去巡田水。她生平有了一小塊田，是剛剛租來的，像一個大寶物，我教她用圓鍬開溝引水抓田埂漏水的技巧，折騰了一整個下午，在我深夜疾書時，她應該已經倒頭大睡。
      
追求陶淵明般的田園夢，中年以後的人口其實大過於涉世未深的青年，對需要體力付出的傳統農業，像我一樣的都會女性來說，更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自己務農八年，年年的挫折失敗，變成了別人的借鏡。許多人幻想擁有一塊地，自給自足換取輕鬆的人生，對於四、五年級生來說，長大要做對社會有貢獻的志願，應該都不陌生。回鄉，就該做個有用的人，但成為真實世界的農人，白天下田、夜晚趕工包裝出貨，是常有的事。

田園生活很浪漫，歸農謀生卻很殘酷

常有看著媒體報導開車前來一探真實田園夢的我，最後都決定回家好好再想想。田園生活很浪漫，歸農謀生卻很殘酷，技術不好、規模不大、創意不足、孤軍奮鬥，都難以存活。Emily來鄉下與我們同處，歷經18個月，她終於有了一塊田，可以作主自己的田園夢。不心急亂找，總有一天等到好田地選上她。

初識Emily，是我剛移居鄉村每周固定去台北上班幾天，寄住親友家當遊牧民族時，在科技大廠當了業務主管且長年外派中國的她，有時候會在好友家成為室友，深夜動手烘培麵包的單身女子。Emily有次很自然地提出，要來我家當假日農夫，我不以為意，沒想到，她真的來了一個周末，在有點豔陽的冬天和我給紅棗樹挖溝施肥。假日結束她很瀟灑的開車北上，我還以為純粹好玩應該夠了

事隔多年，好友聽到我的癡心妄想，想要組織姊姊妹妹製造100%在地食材的鄉村餐盒，一種可以在水圳和農園賞景吃的美味。Emily正巧厭倦了億來億去的銷售生涯，決定下鄉尋找新人生。

不設限的她，甚麼都願意試。初來在明亮的加工室學做果醬與果物，看我們春天忙得不可開交，也穿起工作靴，穿上抗UV外套與遮陽帽，到田裡看看我們做甚麼。漸漸地，Emily變成了像樣的女農和手創者，我把務農心得和加工的知識分享給她，她分擔我的銷售與生態導覽接待工作。在爸媽出國遊玩農忙的夏天，Emily變成了家人，幫忙張羅三餐、學餵雞與接待國際志工。即使頂著七月烈日，下田汗流浹背也沒嚇著她。不敢徒手抓蟲的她，陪伴老爸摸黑用筷子在網室裡揪出菜蟲。忙碌的假日，我多半愛留在田裡幹活，她熟練的起早搬運要去農夫市集的貨品開車出門，回到熟悉的都市去銷售產品，直到暗摸摸才能回來。Emily對於農人生涯，真切的體驗著。

務農八年，我們首嘗紅棗豐收的喜悅，可是採收期一陣風一陣雨，姑姑、弟弟和我趕著颱風來臨前搶收紅通通的棗子，雨水從帽沿、衣袖輕易穿透沁入胸口，沒多久溼透的身軀感到寒顫唇齒發抖，Emily竟然在我轉身可見的不遠處，我們相視大笑彼此的狼狽。

高手的中年農民是最好的導師

看著她，我終於了解昔日想搬來石墻村時，鄉人的滿腹疑惑是怎麼回事？身無財富，買不起昂貴田地蓋豪華農舍的上班族，該不該是要鼓勵成為務實農業人才的對象？成為田地管理員，需要打從心裡融入大自然的意願，要能在農產收入尚未穩定前存活，要能努力突破銷售的困境，要能忍受對於有機耕作的敵意閒言。

除了Emily，我這些年心胸開放了些，喜愛鼓勵年輕人來農村發展創意。以自身的經驗揣摩，該怎麼讓夢想歸農的人找到方向：傳統的師徒制還真適合菜鳥從農這一行。初農者難以找到理想的田地，也看不懂門道，更別提包裝銷售技巧，加入產銷班，跨越補助資格的門檻。若有心向農，心別太大，設限別太多，別急著想自立門戶，高手的中年農民是最好的導師。

我最欣賞的是鄉里勤奮的中年壯農無私地分享，而不是趾高氣揚、高學歷的傑出青農，也期許自家能夠啟發如我們這般無背景入農的新手。壯農，有著累積過去工作經驗的智慧與技術，有著樂於助人的心胸，眼中不會只有自己好。沿山道盡頭的吳家淦，罕見超完美的清水模農舍，顯現科技業的精確頭腦與高超的生活品味，走訪一趟總好像提昇自己不少。種著超綿密香Q芋頭與杭菊的陳永宏，是安全生產高品質農產的高手，客氣且熱心助人。個性內斂按部就班的吳志有，不斷嘗試創新作物栽培，其他各地的好農友數不盡，這是一生難以交到的好朋友，傳統師徒制，學到的不光是技術與知識，更是做人處事的道理，農業更需要如此真心對待。

想到鄉下學農，先從拜師開始。今天，Emily和我們的田就要第一次翻耕泡水，永宏兄幫忙張羅無用藥秧苗和打田，3/19還要邀請西湖稻農張智傑來當老師，赤腳下田體驗農人的心情，有興趣的人，可以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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