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美國油價狂飆誰在火上澆油

文/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美國燃料價格持續攀升。美國能源資訊署（EIA）資料顯示，截至2026年9月21日，全美普通汽油平均零售價已達每加侖4.478美元，柴油更升至6.529美元。柴油是卡車、農業機械與建築設備的重要動力，價格飆升不僅推高運輸成本，也會沿著食品與商品供應鏈層層傳導。近期路透報導也指出，美國柴油價格已突破每加侖6美元，供應緊張與低庫存使價格壓力延續。

這一輪價格上漲不能只歸因於原油走高。全球成品油供應緊張，使煉油利潤率維持高檔，加上部分州持續調整燃料稅，讓零售價格承受多重推力。換言之，原油只是起點，真正讓消費者承受高油價的，是從原油、煉油到稅負的整個價格結構。

原油只是起點

原油價格上漲確實是燃料價格高漲的基礎因素。原油是汽油與柴油的主要原料，其成本變化會傳導至批發與零售市場。但加油站價格並非原油價格的直接映射，而是由原油、煉製、運輸配送、行銷、稅負與各環節利潤共同構成。

本輪局面的特殊性，在於全球成品油市場比原油市場更加緊繃。荷姆茲海峽局勢、伊朗衝突與烏克蘭對俄羅斯能源設施的攻擊，使中東與俄羅斯的重要石油產品供應受到干擾。路透指出，伊朗與烏克蘭戰事造成柴油供應鏈受擾，全球庫存偏低，美國柴油價格因此升至歷史高位。

當多個主要供應來源同時受到衝擊，成品油市場的反應往往比原油更劇烈。煉油產能無法在短期內快速增加，即使原油價格稍後回穩，只要成品油供應仍然吃緊，汽油與柴油價格就不一定同步下降。這也解釋了為何消費者感受到的油價壓力，可能持續超過原油市場本身的波動。

煉油商緊握利潤率

煉油環節是本輪油價上升不可忽視的一環。美國煉油廠目前接近高負荷運轉，產能擴張卻受到投資成本、建設周期、環保規範與能源轉型不確定性的限制。路透指出，美國不少煉油廠已接近97%產能利用率，而且美國已有約50年沒有新建大型煉油廠。

供應緊張使煉油商擁有較大的價格空間。當市場缺乏足夠閒置產能，一旦重要供應來源中斷，煉油利潤率便容易擴大，成品油批發價格也隨之上升。柴油尤其如此，因為其同時受到農業、貨運、製造業與國際市場需求推動。

這種結構也使政府政策面臨兩難。釋放戰略儲備主要作用於原油供應，無法直接創造煉油產能；要求企業增產又缺乏立即的強制效果。若採取出口限制或價格管制，則可能扭曲市場訊號，甚至引發供應與貿易上的新問題。

美國長期沒有大幅擴張傳統煉油產能，使供應鏈缺乏足夠緩衝。一旦地緣政治衝突同時打擊多個出口來源，高利用率的煉油體系就容易成為價格波動的放大器。

州稅悄悄加碼

另一項容易被忽略的因素，是州政府燃料稅。美國聯邦汽油與柴油稅率長期相對穩定，但各州可以自行調整燃料稅，因此消費者實際支付的價格仍會受到州級政策影響。

不同州的燃料稅率、煉油能力、運輸距離與環境規範存在差異，因此同樣的原油價格，最終形成的零售價格也可能大不相同。當州政府調高燃料稅，價格結構中的稅負部分便會形成較為固定的成本，即使日後原油價格下跌，也不會隨之消失。

這也是高油價與一般市場波動的重要差別。原油價格具有周期性，稅負卻具有相對強的黏著性。當原油、煉油成本與稅負同時上升，零售價格便容易出現「漲得快、跌得慢」的現象。

對物流業而言，柴油價格尤其關鍵。柴油成本上升不只增加卡車公司的營運支出，也會推高農業機械、貨運與製造業成本。路透近期報導指出，美國農民正面臨創紀錄柴油價格壓力，燃料成本增加可能進一步傳導至食品供應鏈。

因此，油價問題不能單純視為能源企業與消費者之間的價格問題。它同時牽涉能源安全、財政收入、物流成本與通膨壓力。

期中選舉政治風暴

燃料價格高漲也正在成為2026年11月美國期中選舉的重要經濟議題。汽油價格不同於許多總體經濟指標，消費者幾乎每天都能在加油站直接感受到變化；柴油則透過貨運、農業與商品價格，將能源衝擊擴散至更廣泛的經濟領域。

近期共和黨內已出現要求降低燃料成本的聲音，包括暫停汽油稅與限制柴油出口等主張。路透報導，部分共和黨參議院候選人近期公開要求降低伊朗戰事對經濟的衝擊，顯示燃料價格已開始成為部分共和黨候選人與川普政府政策之間的重要議題。

川普政府則面臨如何處理外部供應衝擊與國內價格壓力的雙重挑戰。近期油價上升與伊朗衝突、荷姆茲海峽局勢及俄羅斯能源供應受到干擾密切相關。路透9月22日報導，布蘭特原油價格一度接近每桶100美元，市場仍高度關注中東局勢與全球供應風險。

然而，對選民而言，地緣政治只是背景，最直接的感受仍是加油帳單與生活成本。當柴油價格進一步推升運輸與農業成本，燃料問題就可能從能源市場擴散至食品、零售與製造業，形成更廣泛的生活成本壓力。

因此，期中選舉中的能源議題不只是「油價多少」的問題，更是選民如何評價政府處理能源供應、戰事風險與生活成本的政策問題。燃料價格是否能在選前穩定，將取決於全球供應是否改善、煉油瓶頸能否緩解，以及中東與俄烏局勢是否出現變化。

結語

美國汽油與柴油價格飆升，是原油、煉油與稅負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原油上漲提供最初推力，全球成品油供應緊張則放大煉油利潤率與零售價格壓力；州級燃料稅又使部分價格具有較強黏著性。最新資料顯示，9月21日美國普通汽油平均已接近每加侖4.5美元，柴油更突破6.5美元，能源衝擊正由加油站向農業、貨運與食品供應鏈擴散。

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只是這一輪油價何時回落，而是美國煉油體系長期缺乏新增產能後所形成的結構性脆弱。一旦全球供應再次遭遇重大衝擊，有限的煉油緩衝能力仍可能放大價格波動。對決策者而言，短期穩定價格固然重要，但如何提升能源供應鏈韌性，才是避免高油價反覆成為經濟與政治風暴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