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vs白話

至少半個世紀前，我在當時台北最大的外商工作一年，要替日本老闆寫英文信，寫好先給一位資深的台籍員工陳先生（淡江英專畢業）看。他對我老闆說，我的英文寫得很好，他根本不必改。後來我們變成朋友，我讀很多他寫的英文書信，全是最經典的古老英文，常常一段（paragraph）就是一句構造完美的長句子，實在令人激賞他的古典造詣！至今難忘。但時移境遷，陳先生的經典傑作很多年前就已經沒有人這樣寫，因為沒有人喜歡讀這種作品了。

大約也是那麼久以前，美國保險單（保險契約書）也是跟陳先生的經典造詣一樣，整張保單全部是文法構造完美無缺的古典絕版佳作！但因為消費者的不斷抗議，保單的經典古文完全改變成口語化，任何消費者都可以很快讀懂，這應該就是保單的白話文吧！我本人閱讀英文報紙、雜誌、書籍、論文……也有60年了，我深深感到這些英文讀物在這60年中也不斷的在改變，有些動詞名詞化，名詞動詞化，英文文法法文化，最驕傲的法國文學也英文化……，尤其許多他國文字被引進成英文字，只有懂得這些外國文字的真義，才能激賞作者引進的用意和用心！多少年來英文常用「testosterone-fueled」（睪丸素點燃起來的）來描述美國矽谷的高科技文化。現在有作者竟創造出「machismo-fueled」（強烈的大男子氣概點燃起來的）來描述；因為睪丸素只是一種荷爾蒙，而machismo是多種高科技專家們的大丈夫行為，當然更恰當、更逼真。

我的大女兒因為我跟她的母親離婚，她從香港美國學校畢業後，回美國讀書就決定主修三學門：心理學、溝通、行銷學。溝通（communication），在西方國家的大學裡是極其重要的一門課，但台灣似乎完全忽略了它。她這三主修尤其「溝通」使她一畢業就在最熱門的公司擔任管理級的工作，以後的升遷全靠獵人頭公司自動來找她！這應該才是溝通最實際且實用的真實意義吧！我回台後，在長庚大學和亞洲大學都開了一門課「日常邏輯」，應該就是「溝通」，每次開此課都爆滿。我很懊悔浪費了不少時間去讀那一群捍衛文言文的「名人」和保衛白話文的「名家」，因為他們的所有論點又被「政治化」，真是令人懊惱、遺憾至極！禮失求諸野，所以網友講得比「名人」「名家」好得多了：「古人的思想很多是落後的，不見得適合現在的思想潮流、倫理道德觀、環保宇宙觀……等等，當然不能通通搬過來，所以我們要選用拿到現代也不會落後，真正有幫助的文章，它們不宜過多，過多等於放錯重點，也不要把所謂復興中華文化這種重擔意圖強加在學生身上。」網際網路時代最好不要浪費時間讀「名人」「名家」早已過時的老調重彈！

西方大學的「國文課」，應該就是「Creative Writing」或「Analytic Writing」。這是每一位大學畢業生必須精進的重要課，因為所有畢業生不論走進什麼行業，都必須用到的基本能力，如影隨行，無法擺脫掉的。要真正讀好「創造性的寫作」或「分析性的寫作」必須先做好既深且廣的閱讀力、理解力、分析力、辯論力、基本邏輯推理的能力、獨立思考的能力，還要儘量培養跨領域跨學門的興趣與能力；這一切加上因為國際競爭，要出人頭地必須具有獨特性、震撼性、奇異性……。我們來看看幾個例子：

1. 最近美國最高法院院長John Roberts應邀到一所高中畢業典禮演說，他說，「I hope you will be treated unfairly so that you will come to know the value of justice.」（我希望你們將受到不公平的對待，這樣你們才會知道公平審判的價值。）這句話之震撼力引起許多媒體的熱烈討論、辯論。

2. 愛爾蘭總理說：「The way I see us is as an island at the center of the world.」（我是這樣看我們愛爾蘭，它是位在世界中心的一個島嶼），這句話的獨特性令人awe-inspiring（令人燃起敬畏心）。

3. 最近一部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電影出乎意外的熱銷，它的導演說這電影之成功全在於「That was the choice: Surrender or Annihilation.」（別無其他選擇：投降或滅絕）。

4. 1960年的美國總統甘迺迪請了好幾位哈佛大學教授擔任要職。他的名言經常被重複使用像「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這名言既有「文言」又有「白話」！

這個世界早已進入第四次工業革命（請參閱我的民報專欄「第四次工業革命——因應之道」）。台灣、香港、全球華人社會……許多媒體還在大吵特吵文言vs白話，完全不知道語言是用來溝通，這些媒體之低劣、低俗、無知、嚴重失焦，實在令人搖頭興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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