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傷感 帶走光榮 太陽花學運決定撤場的這一夜

「今天是鄭南榕逝世25週年紀念日」，林飛帆今天稍早說著；議場內講台旁鄭南榕留下的那句話「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深刻映入大家的眼簾，然而最後的結果是，學生們再也無法抵抗那強大的暗黑勢力，決定將這場學運轉向，預告星期四將撤出議場！
從今天白天起，立院週邊及議場內關於「何時退場」傳言就不斷。原本人數就不如週末連假的外場，學生不清楚議場內的決策小組最終決定是留？是走？眼看期中考進逼，大家也希望有一個具體的答案。
然而留下或離開，答案愈來愈向後者靠近。近中午時分，黃國昌轉述一些開會細節時，就有媒體嗅到了「轉進再戰」的端倪，還指出時間就在星期四；原本決策小組一度表示下午會宣佈，但一路又拖到晚間七點，接著再延後到八點。
然而退場的端倪可見。原本靜坐的民進黨前主席林義雄，都是默默陪在學生旁，直到下午四點多，但今天卻在三點鐘左右即準備離開；而到了傍晚五點多，場內開始騷動，有學生講「應該是要撤了」；晚間六點五十分左右，包括王奕凱等部分反對撤離的學運人士與學生，終於按捺不住，準備衝進議場要「接管」。
王奕凱質疑決策小組決定退場完全是黑箱，搞密室協商，如同他們所批判的馬英九和服貿一樣，痛批小組應該要下台，王還一度佔據主席台不肯離去，主佔和主離雙方衝突似乎一觸即發，但這已不影響決策小組的決定；晚間7點多，決策小組已分工向場外的學生開始說明，「我們決定星期四晚上六點撤，請大家體諒」，學生中有的惋惜，有的難過到掉下眼淚來，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晚間八點記者會總算開始，決策小組們一字排開，陳為廷、林飛帆兩位仍是最重要的主角，現場的氣氛，由稍早之前的騷動開始凝結，媒體竊竊私語，有的覺得「可惜啊，功敗垂成」、「壓大太大了，擋不住了」，但也有記者頻頻豎起大拇指或拍手，肯定他們21天來的辛苦，出現一種難得的惺惺相惜。
記者會過程中，帆廷2位學運領袖語調時而高亢，時而充滿自信，但話語中更多的是悲憤與無奈，他們或許很清楚，接下來的人氣可不能散，這只是階段性的成果，沒有人想要在這重要的一刻軟弱下來，但王奕凱臨時的「衝場」帶來催淚的信號彈，讓現場不少幹部再來壓抑不住，在鏡頭前紛紛拭淚。
直到記者會結束，現場都還可以感受到那種「壯志未酬」、「榮辱與共」的氣氛。學生們或許解脫了，鬆了一口氣，開始打包行李，有些也和記者閒聊幾句，嘴裏仍不忘「謝謝你們，媒體大哥大姐」，有的同學開始唱起歌來，或與夥伴圍個圈，閒話家常，然而心裏也都意識到，這場佔領是快要告一個段落了，接下來的路怎麼走？沒人清楚。而媒體想繼續追著林飛帆與陳為廷，但他們很從容地走到議場官員座後方，繼續交談討論著，微笑請媒體別再問，似乎不想再多說些什麼。
晚間9點多，議場外青島東路、濟南路的同學們也開始著手收拾一些東西，有人聊到，「如果晚上馬英九又是硬幹，要怎麼辦」，另一位同學則是安慰說，「聽說他們（決策小組）有寫二份新聞稿啦！不過另一份應該是用不上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呢？」「接下來就…看著辦了」，似乎擔憂太陽花學運淹沒在歷史的記憶中。
然而，不管場內場外，學生們確實都累了，他們燃燒青春留下民主的印記，能否再次奮起呢？學生們對於「王院長」的承諾、「總統」所謂的善意，仍然是忐忑不安，沒有人希望就此結束，也希望「遍地開花」，然而，茫然的眼神和嘆息聲中，有同學選擇默默地離開了，同學們只能相互打氣，繼續手牽手，互相談論、計畫著，「之後幾天，我想要…」。
一樣包圍兩樣情。下午五點多的立院中興大樓，大廳集中的許多員警正在整隊，其間不時傳來竊竊私語，「應該是要結束了」，果然晚間八點多，證實了學生將撤的訊息，許多警察都鬆了口氣，「終於可以準備放假了」，就算與學生們見面分外眼紅，此刻竟也讓人感受到一種惜別的氛圍了；一位員警低聲說，「同學們收東西了，讓學生們帶走傷感吧」，但我卻彷彿聽成：「同學們，收起這一時的傷感，請帶走屬於你們的光榮吧」。
這是2014年4月7日，略帶溼潤的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