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媒體亂象與經營困境　前中時社長：蔣渭水絕不會坐視

針對當前媒體經營困境與亂象，前《中國時報》社長、臺灣聯合大學系統副校長林聖芬今天在參與《臨牀講義》95週年論壇時提到，如果蔣渭水在二十一世紀，「絕不會坐視」，現在數位時代資訊更快、更多、更淺，「但不一定更好」，如果是蔣渭水，「他要更多、更快，但一定不容許更淺，但又要能更好才對」。

林聖芬也提及網路媒體時代「媒體太多了」，媒體工作者待遇不如二十年前，以及網路「同溫層」，以及媒體自律等問題。除了提出「大智移雲」的看法，他也期待台灣媒體能「激濁揚清」，找回社會公器。

林聖芬舉已故中國報人張季鸞辦《大公報》曾強調「不黨、不賣、不私、不盲」為例，可廣泛運用在網路訊息工作，「我們現在很盲，因為經營不善，新聞裏面夾雜賣的也愈來愈多，黨不黨呢？大家也可以做公評，私不私呢？也要接受檢驗」。

林聖芬最後引羅蘭夫人名言，「自由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行之」，但我們還是要維護它，但要有能力消化，「為你所用，知識才能增長，否則的話會有這樣（媒體亂象）的情形，這不只台灣，也是全世界共同的現象」。

國家圖書館主辦，中華民國文化資產維護協會、財團法人蔣渭水文化基金會協辦的「知識營養、文化力量-蔣渭水先生《臨牀講義》95周年紀念論壇」今（30）日在國家圖書館國際會議廳舉行。現任清大科管學院服務科學研究所教授的林聖芬在會中以《想像蔣渭水在二十一世紀的行止》為題主講。

台大歷史系碩士畢業的林聖芬曾任職《中國時報》社長、總編輯、採訪主任，也曾任《中時晚報》社長兼總主筆及發行人，以及《中視》董事長。林聖芬戲稱自己的專業是「歷史」，因等不及歷史才從事媒體工作；而自己也是在宜蘭長大，以前讀宜蘭中山國小每天必經「渭水路」，所以有很深的感觸。

他首先談到蔣渭水對於大眾媒體的期許，包括《臨牀講義》對於台灣的診斷等，「怎麼回事啊，經過九十五年，好像差不多欸，弄得好像還是滿頹廢的」？至於蔣渭水診斷「台灣是世界文化的低能兒」，他說，這部分他就沒辦法想像台灣現在的ranking在哪裏。

至於蔣渭水說「智識營養不良」，林聖芬說，「我們可以想像95年前，圖書館、媒體不普及，確實有這種情形」，因此蔣坐而言起而行，成立《臺灣民報》並設置讀報社，作為啟蒙的作用。

接著他談到當前台灣媒體狀況。林聖芬說，他在這行業幾十年，跟大家分享，「愈講愈心虛，愈講愈慚愧」，現在媒體狀況是怎樣？第一就是「媒體太多了」；講到陷入經營困難，「這是非常糾結的一件事」。

「其實我自己進入媒體行業的時候，那時還沒那麼多媒體，1988年解除報禁後成爆炸性的增長，接著有線電視、衛星電視伴隨科技而成長，90年代下半期大家意想不到，網路又來了，「今天當然是一個網路媒體、甚至社群媒體在掌控大多數人接觸的途徑」，「以前的傳播媒體今天都變成傳媒-傳統媒體，變傳統了，所以經營困難，就只好惡性競爭，然後陷入這樣(經營困境)」。

林聖芬接著說，記得當年他在《中國時報》，那時大家都是全心全力的投入，品質第一，但今天資訊這麼發達、這麼方便，「但舉例來說，以前的記者要努力 地跑新聞，現在的記者是努力地『網』新聞，因為要快，以秒計費的方式」，「時效當然是要，但要爭一時也要爭千秋，至少新聞報導的原則是要做品管，如果這麼快的話，根本談不上品管，所以這裏面就使得報導品質（下滑）」。

他繼續談到媒體經營困境，「現在台灣社會新鮮人的待遇，比不上十五、六年前，確實就是一個經營者的基本問題，如果以媒體工作者來講的話，待遇還比不上二十年前的時候，那時候是良性循環，現在就是惡性循環」。

林聖芬說，「有時候我還是佩服這些小老弟、小老妹，他們還是很多理想，但很多事情，待遇也不好，要（能）怎麼樣？所以就很感慨」，報導品質下降，就出現媒體亂象，比如說報導碎片化、淺薄化、娛樂化，或者八卦化，特別是網路時代，但這不能怪網路，「大家不願長篇累牘，但有些東西不能那麼簡單化」。

「問題是大家現在就是要。這是閱讀習慣改變」，林聖芬說，以前是智識營養不良，但今天資訊發展用大數據分析解讀的話，就會產生一個「同溫層效應」，「你喜歡看這種新聞，它（社群網站）就把這些新聞都給你，所以你永遠在循環，對其他的完全沒有概念，如果是基本知識還好，如果是其他的…」？

「姑且舉個例子吧，對同志婚，正向，你就會在你的社群網站上發現一堆人，說這很重要很重要，不一樣的人就說要傳統家庭價值，可能都吸收到那邊」，林聖芬說，「所以大家都有知識，但是大家都不對焦，反而覺得知識製造問題」。

林聖芬也談到「媒體公共性的淪喪」，他舉例，立法院修法時說，「媒體報導老是太煽色腥，所以要政府來督，可以把你們停刊，我聽了嚇一跳，這時代都已經解除報禁了，這樣不好，但是反省，我們沒有自律」，但不是以前標準較高，而是現在環境非常非常險峻。

下圖：林聖芬以「想像蔣渭水在二十一世紀的行止」為題發表演講。圖/唐詩

他說，更嚴峻的是，從蔣渭水先生開始，隱含的就是要爭取新聞自由，在歷史的軌跡來講，1988解除報禁象徵新聞自由，以前的媒體提供訊息，到現在進入「全媒體時代」，透過「網紅」這些也可以提供訊息，「但這些沒有經過專業訓練」，「這其實會造成很多副作用逐一顯現」。

「除了專業媒體，大眾媒體，那種很多『自媒體』或『社群媒體』，其實那是另外一種環境」，林聖芬說，對照蔣渭水時代，我們不缺這些，但反而要嚴肅思考。

提到「尋找二十一世紀的蔣渭水」，林聖芬說，以蔣渭水的淑世之心、行動力，絕對不會坐視這種情形（媒體亂象）出現。他以「愚公移山」的古老傳說做啟示，「努力突破打通通路」，比爾蓋茨也說過銀行交易（banking）是必須的，但銀行（banks）不一定要，以媒體來講，就是「新聞（news）是必須的，但新聞難題（news problems）不一定要」，現在是這種情況。

他說，以前是不足，現在是太過，蔣渭水時代是愚公移山，希望開啟民智，但今天應「大智移雲」：大數據、智能化、移動式、雲端資訊整合處理，以前是一杓一杓移山，現在大智慧就可把雲移掉，改善「智識營養不良」。

林聖芬說，就他的觀察，現在是數位環境，「很多人得到資訊，更快、更多、更淺，但不一定更好」，相信如果是蔣渭水來講，「他要更多、更快，但一定不容許更淺，但又能更好才對」。此外，除了社群媒體無所不在，傳統教育外，「像大陸在線教育，突破一億人」，「圖書資訊也要面對這樣的挑戰，但這也是一個機會啊，危機跟轉機都是連結在一起」，問題是怎麼創新，資訊太多「盡信書不如無書」，太多訊息可能被訊息誤導。

此外他也提到，現在網路霸凌相當地普及，「有調查說，68.7%的人曾在網路被霸凌」，但這是主觀認定，「但臨床心理學上說，被霸凌過的會認同霸凌，這樣下去會更嚴重」，因此要如何來整治這些偏差的問題，此外治安也有問題。

談到有關媒體自律與言論規範，林聖芬說，「言論自由是多少人爭取過來的，這不能打折扣」，有人說應建立機制，但他想想「言論自由是絕對的嗎」？應該是相對的。例如憲法規定，人民有行的自由，但每個人開車開到馬路上，「都不停紅綠燈，怎麼辦」？紅綠燈是不是限制了自由，「沒有啊」，他認為，言論自由應建立自律規範或共信共存的基礎，「但這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