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期一會】校園不是政客的收容所

Date:

彷彿大學「好老師」的頒獎典禮,學風再怎麼敗壞,每年仍要消耗公帑,自我表揚、自得其樂。9%政府卸任前的贈勳對象竟有備受爭議的企業人士,看來520之後該要換民間版了。大學的榮譽博士、講座教授、校董、人間極品認證的布達典禮,應該很興盛。可是這種「互相表揚,彼此頒獎」是有風險的。除非已準備放棄台灣市場,或來路不明的「特定學生」已足夠充數,否則不僅不利招生報到率,甚至損及校園風情!   

回憶2000年以前,長期一黨專政的台灣,許多被刻意栽培的特定人士不斷在事務官、政務官、民代、黨工、國營事業之間加封官階。總之一會兒入閣,一會兒選立委,落選了再選國代、省議員、市議員、監察委員、縣市長等,眼花撩亂的速度,讓民眾根本無暇看清那些是官員?哪些是民代?所以「當官」是一般坊間代名詞!  
公元2000年第一次政權輪替後,許多人才真正體認,原來民主國家沒有永遠的官階!那個夏天,前朝「官員」紛紛離開熟悉的官場。宛如太宰治(Osamu Dazai)的《斜陽》裡,二次大戰後日本失落貴族的際遇,令人感傷!當時本土派,並沒有太多狂喜或看好戲,而是以平常心,總之好聚好散!
那年9月,開學後,大學停車場,突然湧現多輛氣派的黑頭車。那是卸任官員來校授課的交通工具。甚至有些更高級的官車直接駛進校園,停靠大樓玄關處,好讓卸任官員輕鬆走進教室。當時車輛廢氣管制法尚未成立,司機在車內開著冷氣耐心等待,全為了主人下課進車後,不受到半點暑熱的委屈。學生在廢氣瀰漫的校園,人人掩面而行,無端承受敗選的悶氣,於是憤而另取校名別稱:「失意政客的收留所」! 
對於政治人物而言,大學校園是最佳避風港,學生是解悶的良伴。可惜他們總在不得已的最後關鍵才想到進校教書,校園果然是失意政客的收留所。其實每校教職甄選規格十分嚴謹,可是遇到官員則不再此限,校方緊急召開臨時決議,敬候光臨!雖為卸任官員,但法力依在,所以校方還會安排「必選科目」保障授課名額。如此一來,就不必擔心屢修人數掛零,官員可以持續到校坐鎮。至於授課內容,大都是在民間被社會所唾棄的誤民實例,再搬進校園繼續誤人子弟!
可是長期依靠掌聲而維持精神生命的卸任官員,即使處於優渥的學術環境,可是耳邊仍不時響起校外的掌聲,而幻知幻覺地幻想東山再起,無論窗外飛過的蝴蝶,或手上的粉筆灰都成為占卜依據。有時被誤以為改走氣質路線,效法徐志摩唸唸有詞,其實是遇到黨內初選而患得患失!
但上例屬於「不離譜」的官員,另有高官包攬一推課程,開學數週即不見人影,課業全由秘書代勞!遇到這類「包商」,學生必須因應兩件事:一、轉告學弟妹,不要進來這種學校。二、趕緊報名轉學考。
這種程度的官員進校教書,除了怠惰課業,還會拖累隨扈、司機、秘書和系助。
2000年夏天,某位卸任政務官,參加國立大學校長遴選,因被質疑盜作之嫌而召開記者會。席間,將錯誤責任全推給勞苦功高的助理。他大致辯曰:「這是助理寫的,我沒有被告知!」一個享盡名利的資深高官,卻是如此器量,令人不得不肯定政黨輪替的優點。

兩年後,另在某國立機構舉行「中日和約研討會」,一位學者出身的卸任大使應邀出席發表大作。約15分鐘的報告內容多處抄襲《蔣總統秘錄》,而遭評論人全數指正。不料,這位卸任大使竟理直氣壯:「這是秘書寫的,我沒有時間一一查證!」這句話,震碎了我的夢想。難道大使專程為秘書「朗讀」嗎?實在難以想像被主辦單位敬重一方的重要人士,竟是如此輕忽學術價值。
其實我完全相信這兩位卸任官員的本行都是學術,只是他們在本行的基本道德已不見了。十年寒窗熬出頭,有了令人肅然起敬的社會地位後,卻經不起權力的腐蝕,不僅原始的「看家本領」急速退化,一旦出事,還栽贓給地位懸殊的部屬。這樣的人,不應進入校園頤養天年,而最適合到佛光山修行,找回良善的屬性。同時政府及社會也應正視「政界」和「學界」的分際了。
眾知學界重視真理,而政治必須務實,前後不同心境。在日本「政界」和「學界」涇渭分明,所以經常遊走於政學兩端的「過客」,首先不敵選民的抉擇。而學者參政,首先辭職專心一志。並沒有法律規定必須如此,而是自我約束的責任所致。
今日的東京都知事舛添要一(Yoichi Masuzoe)是一名有才氣的學者,從年輕時就是日本社會受歡迎的評論家。在日本人普遍還不認識台灣,且中國經常干擾國際空間的1990年代,舛添要一經常在日本媒體表達對台灣的關心。他1979年受聘東京大學擔任副教授,1989年辭職,幾年後投入政壇,從此再也沒有回頭。其間幾次選舉失利,政治路走得辛苦,可是他並沒有依戀校園,而是專心政道,2014年終於當選東京都知事。
此外,日本知名古城「姬路城」(Himeji Castle)所屬縣域「姬路市」(Himeji City),市長石見利勝(Toshikatsu Iwami)是相當傑出的工學博士。20年的學術生涯,不僅研究業績斐然,行政能力也受到肯定。2003年辭職回鄉參選市長,至今已當選四屆,他仍專心該市政務,沒有東張西望遊走政學。這兩人,在學界都有良好的風評,甚至許多場合需要他們。可是一旦投入政界,再回頭人事已非。因為日本校園的倫理,比政界還嚴格。這點,台日國會互訪時,諸公應該誠實地交換心得,想必台灣是令人羨慕的。
2008年民進黨慘敗後,全身而退的政務官紛紛回到民間,自食其力。其中也有部分進校教書。理應中立的政學兩界已被特定人士任意遊走其間。這種行為,本土派更應該自律。無論公私立大學都是公共財,根本不應淪為政客的養老院,或備戰的牛棚。這是戒嚴時期,台灣的一群憂國憂民之士就開始憂慮的亂象。第三次政黨輪替的此時,但願所有大學都能維護校園該有的本質,而這一道勇氣,就是風骨的印記!

本文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分享文章

Facebook Comments 文章留言

黃稔惠
黃稔惠
日文譯者。彰化縣芬園鄉人,出生於高雄市左營區。文化人類學專攻,日本民俗藝能文化研究。田野調查領域:滋賀縣近江商人、日本傳統文化組織的構造與營運。茶道屬表千家、煎茶道屬二條流、花道屬京都未生流、和服屬裝道。最愛的自然風景是高雄愛河及京都鴨川。

你可能還感興趣的新聞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