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傳佛教的理論建構台灣人的主體性理論

編按：本文專有用詞稍多，敬請見諒。
在6月29日的專欄「從李登輝前總統的思想與藏傳佛教兩者之比較看台灣人與西藏人」當中，作者曾提及對佛教思想（尤其是藏傳佛教的思想）的詮釋可以成為主體性思想建構的根基，作者尤其強調「中觀歸謬論證派」是可以用來建構台灣人主體性理論的重要基礎。那麼「中觀歸謬論證派」與「要成為《不是我》的我」的思想要怎麼連結呢？顯然，我們有必要從「中觀歸謬論證派」的理論談起。
一、一般人的想法
假設說這裡有一本張正修寫的書，書名叫做「尋找主體的無國之民」。一般人大部分會認為既然是一本書，那麼當然會存在著《使書成為書的本質之物》，就好像蘇格拉底從小時候，經過青年、壯年而於後在監獄飲毒自殺，其間的蘇格拉底的外貌雖然不斷變化，但是蘇格拉底的本質是不變的。這個不變的蘇格拉底的本質有人會將之稱為「靈魂」或是「實體」。這個不變的實體，如果用佛教的用語來說，可稱為「自性」或是「自相」，不變的實體是不依存於他物而可自我成立之物。
二、佛教對實體觀的打破
（一）諸行無常、諸法無我
但是佛教是不承認實體的存在的，真正的真相是一切是因緣而生、因緣而滅。一切的現象都是無常的（諸行無常），是處在變化當中的，絕對沒有恆常不變的實體（也就是沒有自性、沒有自相，此即諸法無我），換句話說，一切皆空。由於一切存在是依因緣而生滅，所以所有的存在是沒有實體的，簡單來說，就是一切存在都是空性的，是沒有自性（實體）的。如果以這本書與讀者及作者的關係來看，作者本身是沒有實體的，讀者也是沒有實體的。
（二）一切存在沒有實體，那誰在輪迴呢？
但是我們是否可以說「因為沒有實體，所以一切事物並不存在」呢？，卻也不是如此。其實，這篇文章是存在的，我也是存在的，讀者也是存在的。沒有實體卻又是存在，那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尤其佛教的理論是以輪迴的存在為前提，如果一切的存在是沒有實體的話，那麼誰在輪迴呢？這也是佛教必須清楚說明的問題，而「中觀歸謬論證派」對於這個問題提供了最徹底的解答。
 
（三）實體為什麼不存在呢？
實體假如說真正存在的話，那麼這個實體就應該是不依存於其他的某個東西而獨自成立。以書本為例，假如說書本具有《使書本成為書本的本質之物》的話，那麼這本書就是：即使不依存於這個本質以外的東西（例如作者、紙、墨），也能夠成為書。但是實際上並不是如此，沒有作者、沒有紙、沒有墨，書是不可能出現的。
此外，我們可以用邏輯的理論來述說「實體」為什麼不存在：假如說實體是不依存於他物，不會與他物混合一起，也不會改變而成立的話，那實體本身就不可能有變化。因為實體假如跟最初的實體不一樣的話，那麼後來的實體跟原來的實體就不是同一物了，因為實體不依存於他物，必須永遠保持「自我同一性」，所以\有變化就不可能保持自我同一性。
換句話說，只有保持「自我同一性」而沒有變化的才能稱為實體，只要會變化就不是實體。
 
（四）真相是一切都在變化當中，任何存在都是彼此互相依存（此即佛教的用語=緣起）
那麼，真相究竟是什麼呢？其實，如同我們每天所面對的世界，一切都是在變化當中，而所以一切存在都會變化，是因為一切存在是依因緣而生滅的緣故。舉例來說，花所以會開，最重要的原因是有種子，這個種子是花開最重要的原因，我們可稱之為「因」，而水、陽光、土壤等等都是花開的助緣，這我們稱之為「緣」。因此所有的存在都是依存於他物的。
1、依存於原因與條件
那麼，「依存於他物」應怎麼看待呢？這可以從三個角度來看，第一是「依存於原因與條件」。舉例來說，一本書如果沒有紙與墨水是不會存在的，而作者當然也是必要的。換句話說，紙、墨水與作者都是為了使「書」成立所必要的原因與條件。那麼，這些原因與條件的任何一個都是這本書的實體嗎？當然不是如此。作者無論多麼努力，沒有其他條件的配合，這本書也不會成立，只有當這些條件與原因都齊備而彼此結合時，這本書才能確實成立。
2、依存於部分
第二是「依存於部分」之意。這本書如果沒有封面、各個章節、各頁的部分，是無法成立的。或許有人會認為沒有封面也沒有關係，但是擺到書店的時候，封面是最重要的，但是封面、各個章節、各頁都是這本書的實體嗎？當然不是，即使說版權頁很重要，但是並不是只有版權頁，這本書就可以成立。當這些部分全部湊在一起而彼此搭配時，這本書才會成立。
3、與概念結合而暫時成立
第三是依存於「與概念互相結合而暫時設定」一事，這句話有些不好懂，那麼這句話怎麼解釋呢？的確，這本書是依存於原因、條件或是部分，但是有另一層面，我們必須注意：當我們說這本書是這樣的書時，這個現象所以可以成立是因為拿到這本書的人有如此的認識，因此這本書的成立才會化成現實。換句話說，拿到這本書的人因為知覺到這本書所具有的種種屬性，而把這些資訊與自己所具有的概念結合在一起，而會產生「這是一本書」的認識。這個認識在個人之間雖然會有微妙的差異，但在「這是一本書」的大致的框架上，人們的認識是一致的。那麼為什麼會一致呢？因為各人具有大致相同的文化，接受同樣的基礎教育，所以透過概念的認識大致上會一致。大部分的人會具有某種程度的共識說這本書是某某人的著作，並不是因為這本書有著《使這本書成為這本書的本質》的緣故，而是因為世間的常識在某種程度上是共通的緣故。
（五）因為緣起，所以沒有任何存在了嗎？
因為是依緣起而成立，所以實體性是被否定的。但是，實體性如果被否定，是否表示一切都不存在了呢？如果一切都不存在，那麼就沒有所謂的輪迴問題了，因為沒有存在，那麼是誰在輪迴呢？為了能夠圓滿解決緣起說與輪迴說的可能矛盾，就產生了許多的理論，為了避免深奧的理論，我們簡單舉出「說一切有部」這個學派的看法：
在我們的常識當中，一杯水在一個小時前的水和現在的水是一點也沒有變化。但是「說一切有部」認為一杯水是時時刻刻在變化當中，是剎那生滅，換句話說，前一剎那的水和後一剎那的水是不同的，而這是因為法體（用簡單的話來說，是指構成要素的本體）不同的緣故，法體在過去謝落，而去到過去世，並於現在在這裡實際存在。換句話說，現象是法體的因緣和合，但是法體橫跨過去、現在、未來是恆有的。這個看法不外就是承認法體是具有實體性，就好像變形金剛可以變化來變化去，但其基本配件是不變一般。
 
（六）「中觀歸謬論證派」的徹底性
相對地，「中觀歸謬論證派」認為只要有實體的觀念，那就是不了義，也就是沒有直接說出究竟的真理。
「中觀歸謬論證派」認為一切的存在正因為沒有實體性，所以其存在是採取《緣起的方式》，是採取互相依存的方式，而對於這個存在，「中觀歸謬論證派」將之稱為「單單的存在」。換句話說，《依緣起而成立之物》正是所有的一切存在，具有「空性」之物也就是所有的存在，而這些存在我們稱之為「單單的存在」。
中觀歸謬論證派的特色就是很明確地把「實體性的否定」與「單單的存在之肯定」加以區別，同時把這兩個部分都徹底推到極致。換句話說，只要是實體性的東西，那麼「中觀歸謬論證派」對於《無論是多麼微細的東西》都不放過而將之一切加以否定，因為：雖只是一點點而如果沒有完全將之加以否定而殘留下來的話，那麼對於空性的理解就會不完全，而無法得到證悟。相反地，如果將「單單的存在」加以否定的話，那麼不只是會陷於虛無論，而無法得到證悟，甚至有可能造成惡業累積的後果。因為如果使哲學上的虛無論發展的話，這將會走到否定因果關係、否定善惡區別的地步。
用佛教的用語來說，「透過緣起去理解空性，透過空性去理解緣起」正是「中觀歸謬論證派」的哲學最精彩的地方。
 
三、要成為《不是我》的「我」正是「單單的我」，是「你支撐我、我支撐你的」我
如果把「中觀歸謬論證派」的哲學應用在李登輝總統的「要成為《不是我》的「我」的思想上，其實《不是我》的我就是指執著於有實體的我，這是應被加以否定的；而要成為《不是我》的「我」就是「單單的我」，依作者的用語來說，這個我是「《你支撐我、我支撐你》的我」。
作者認為這個「《你支撐我、我支撐你》的我」將可以成為世間各種學問的基礎，並成為台灣人主體性的基礎理念，此容作者於日後的專欄與其他著作中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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