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體制,指的是以法理權威為基礎,以層級結構、專業分工、標準化等為手段的政府組織型式。它原本的目的是要提升政府效率、穩定社會管控。但由於其執行者常常對「標準流程」太過徧執,缺乏對人性的理解、個體差異的包容等因素,以致於「官僚」二字不僅幾乎淪為一般升斗小民心目中的「髒字」,甚至歷來東、西方批判酷吏、官僚的文學、戲劇作品也屢見不鮮!
由英國獨立導演肯洛區執導、並為他拿下第二座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的《我是布萊克》,訴說的正是一個「官僚殺人」的故事。
片中主要描述男主角丹尼爾‧布萊克,是一名59歲的木匠,有天因為心臟病發,醫生建議他不宜繼續工作,但是社福機構的評估卻認為他尚有工作能力,應該可以繼續工作。兩個單位(醫師、社福機構)的評估不一致,造成布萊克先生要申請失業補助時竟被回絕。而當他決定要對此判決提出上訴時,沒想到多如牛毛的種種官方手續、申請表格等等行政流程,卻令不會操作電腦、不懂網路的他,進一步陷入「官僚迷宮」之中!
對大多數台灣的觀眾而言,可能很難想像:像英國這種不論是人權概念、社會福利都相對發達的「先進國家」,他們的底層社會竟也會如此悲慘?而長期透過主流媒體的流行娛樂資訊來認識歐美社會的觀眾,甚至可能會驚覺:沒想到《哈利波特》的原鄉竟然也有這麼多不快樂的窮人?
其實,許多人可能都忘了,在現實世界中,在寫出《哈利波特》前,J.K.羅琳女士還是一位失業、靠政府救濟來生活的單親母親,一如本片的女主角一樣。由此觀之,我們可以大致猜測,導演肯洛區應該是有其對福利國家作一「除魅」的意圖?透過直白、不花俏的敍述手法,如同凝視般冷靜的鏡頭,卻反而讓小人物對官僚體制的控訴顯得益加可信,而雄辯滔滔!電影彷彿在扣問著現代文明:我們是否在追求效率的同時,卻反而失去了人性?
為了社會資源的公平分配、為了讓每一個真正需要幫助的人都有一個公平的機會獲得補助,公家單位的「照章行事」、「行政中立」或「公事公辦」卻常常反而被批評不近人情。例如,本片中有一位社工,因為同情男主角不會使用電腦,她就好心地「額外」幫助他操作。但是當她的主管看到了卻把她叫到一旁訓斥一頓,指責她不可以創此惡例!該社工反問主管,可是我們的工作不正是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嗎?
我猜許多台灣觀眾看到本片諸多描述公家單位近乎荒謬的情境,應該不至於太過陌生?而且當下的反應搞不好也跟筆者一樣,有點玩笑性質地聯想:他們怎麼不會去找民意代表來「喬」?的確,許多人到現在還是認為,這是台灣民意代表的天職,選民服務的一部分(很大的一部分)。但這其實也反映了對民主制度信仰的「文化差異」,畢竟,為了公平,官僚體制還是現代社會的一種「必要之惡」。
那我們要如何解決「官僚殺人」的道德困境?電影是一種藝術創作,導演只提出觀點,並不負責擬出解方。但如果我們的政府官員有機會看看本片,應該可以對自己工作的影響力更加嚴謹以對……或至少,多了一些人性的包容與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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