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恐怖時期,被國民黨槍斃、或是關到綠島的人士,除了史明的左獨比較特別,一般約略分為左統、以及右獨。在大學時候,反國民黨的異議份子並未有明顯的統獨之分,當時幫陳鼓應助選,有機會在台大書局碰到大哥級的陳映真;多年後在醫院相遇,已經不復當年的英姿。另外,當時的香草山書局,已經沒有任何遺跡。夏潮的朋友,僅剩下在學界的明宗兄尚有一線聯絡,仍然充滿理想主義。幾年前,有機會在吃尾牙的時候,被安排在陳明宗老前輩的旁邊,沒有機會深談,只是表達敬意;歷劫歸來,總是代表台灣人的歷史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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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將近一年來,因緣際會,拜讀戒嚴時期政治受難人互助會的口述史,當年蔣介石對付異己的手段心狠手辣,慶幸並未生在那個非人的時代。不管是咬牙切齒、還是輕描淡寫,字裡行間確有相當的共同點,就是對於社會主義的信仰、以及共產制度的嚮往,那種無形的「真實信徒」精神表達,儘管立場南轅北轍,卻讓人肅然起敬,畢竟,在這媚俗的年代,已經看不到那麼真誠的人了,不管是藍、或是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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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究竟他們的左派思想是如何而來的。日本殖民政府反共,當然不允許日共在台灣發展,因此,比較有機會傳播的是在戰後國民黨移入時,藉著兵荒馬亂的時局,共產黨以國語學習、或是讀書會的方式,努力吸收不滿蔣家政權者加入細胞,彷彿當年基督的門徒在高壓的羅馬帝國傳教,又有幾分帝俄時期,那些出身地主階級的蒼白青年人,為了理想在奉獻自己,不顧生命傳播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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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令人好奇的是,外島劫後餘生回到本島繼續管訓,竟然可以大量吸收外頭不允許的訊息,因此,在韓戰爆發之際,給這些「同學們」有引頸期盼「祖國解放」的遐思;同樣地,當我們看到充滿中共的習慣用語,譬如「美帝」,還以為這是由空飄傳單而來的宣傳。不可思議的是,當時的國民黨是一個法西斯政權,在中國吃足的共產黨的苦,來到台灣依然顢頇無能,聽任感化所成為實質培養共產黨信徒的溫床,讓他們把自己的苦痛與中國的前途結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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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在絕望苦悶之際,手上抓到任何東西,都是彌足珍貴,因此,由反國民黨投射到愛共產黨,毋寧是沒有選擇中的選擇,這應該是人之常情吧!所以,當我們看到這些前輩對於中共的企盼,可以想像戰前台灣知識份子對於祖國的大旱望雲霓,那是無助、卻又真情的表露,就好像時下一些人希望台灣變成美國的第五十一州,美夢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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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在中國的社會主義已經面目全非之際,以各種方式跨海尋夢朝聖的老人家,卻是拒絕接收中共專制的真相、不願意面對夢醒後的殘酷事實,讓人一時有不知如何反應的錯愕。因此,當我們聽到「明明人民公社比較好」的嘆息,好像中國人不知道珍惜,不免怪起自己來,不該連他們僅有的春夢都要打醒,未免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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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沒有辦法解釋,為何當年迫害他們、造成家破人亡的,應該是國民黨政府,然而,卻沒有看到多少抱怨;難道,受害者與加害者日夜相處,早已經習慣了對方,再也無法分辨彼此、或是不忍深責?反倒是,我們看到他們對於前總統李登輝、或是陳水扁的嫌惡不遺餘力,這是何種心路歷程的轉移,已經超越常人的理解;同樣地,看到對於太陽花學運的撻伐,也是令人納悶。至若於對「一國兩制」的嚮往,那種錯亂的移情,也只能尊重,讓時間去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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