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日本311核災十年訴訟未了的省思

2011年3月11日，日本東京電力公司所屬的福島核電廠，受到巨大海嘯衝擊，而產生輻射外洩，並因此造成周遭居民的生命、身體、自由、財產等的重大損害。故許多避難他地的福島居民，就對東電公司與國家提起損害賠償之訴，甚至是刑事訴訟。惟所有訴訟，皆仍在艱難中進行，致得步入下一個十年。

在311核災後，許多避居他鄉的福島居民，相繼對東電公司與國家提起損賠的集體訴訟。而依日本原子力損害賠償法第3條第1項，於核災的損害賠償，雖採無過失責任，卻排除異常的天災地變所造成損害之情況。只是所謂天災地變，到底要至何等程度才叫異常，實難有客觀標準，尤如311的地震與海嘯乃百年所罕見，若認是異常天災巨變，就在無形中，使東電公司與國家該負起的重大疏失責任，因此被抹滅。

核電廠事故政府責任難逃

即便先撇開異常天災的問題不談，在日本原子力損害賠償法第3條第2項，亦採取集中責任，即將損賠責任直接歸屬予核能電廠的所有者。這是因日本電力採私有化，所有核電廠都非屬國家經營，故一旦發生核災，就被當成是製造物瑕疵所造成他人損害來處理，致應由設置核電廠的私人公司來負責。只是面對核電廠這種具有高度危險性的設備，國家何能免除監督的重責大任，甚至在311核災後，日本政府的種種措施，也難逃延遲與疏失之指摘，若因此規定而免責，何能向受難者交代？

也因此，目前對東電公司與國家請求賠償的集體訴訟有約三十件，且因侵權損賠的十年請求時效將屆之故，數量仍在增加，但於東電公司必須賠償的判決，雖屬一致，但對國家是否亦須賠償，卻屬分歧。不過，在去年10月與今年2月，日本東京高等法院接連做出國家須連帶賠償的判決後，即便尚未確定，卻帶來一絲曙光。

由於311核變，既有巨大天災，更有人為疏失，但在集體決策下，欲進行刑事究責，就屬最困難的部分。而在當時，於福島電廠十公里範圍內的雙葉醫院，因未能即時撤離，致造成四十人死亡的慘劇，就有被害人家屬對東電公司的三位高層，提起過失致人於死的刑事告訴。只是在東京地檢署為數次不起訴處分後，終於在2016年7月，由平民所組成的檢察審查會為強制起訴，就免使此案在檢察官恣意決定中消失，致能讓整起事件攤開在陽光下受審判。

重新思考核能發電的必要性

惟在經過漫長兩年多之審理後，於2019年9月，東京地院仍判決三位被告無罪。而主要理由即是，東電公司高層，就算盡了防護核電廠免於受海嘯侵襲的注意義務，但因311海嘯的高度為前所未有的十五公尺，則在如此大的天災下，實無法有預見與迴避可能性，甚且對於有人死亡結果，也可能與自衛隊的延遲救援或醫院的急救資源不足所致。故基於罪疑惟輕，頂多就屬刑法不罰的過失未遂。

雖然，311核災唯一的刑事訴訟，仍在第二審審理中，但無論是日本或台灣的刑法體系，仍是以個人究責為中心下，東電公司高層被判有罪的機率肯定微乎其微。只是就被害人及其家屬來說，於311核災的所有訴訟，既不是想要有人入監、更不是為了錢，而是在追求真相與正義，並期盼同樣的悲劇不再發生。

更重要的是，面對核災所造成的重大損害，除了死亡外，更可能因輻射污染造成長期的身體病變，且受污染的土地，恐也無法重生。尤其是為清理核電廠所產生的廢水，到底該如何處理，更可能引發國際社會的關注。凡此種種，就讓人思考，無論是日本或者台灣，都得重新思考核能發電的必要性。

2011.3.11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攝於2011年3月16日，從左到右分別為4、3、2、1號機。圖／擷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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