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一箱柚子

一位作家傅銀樵在facebook網拍外表雖醜但是很甜的柚子，我動心網購，如果是真實情況，我將多買俾便送給朋友，我在網上表示想買柚子，署名陳冷。傅先生回覆：「原來你就是陳冷，當年各大報都不會刊用鄉土文學作品，只有《台灣時報》願意刊登，這份人情我現在可稍稍還了。」不久，我果真收到一箱貌醜心甜的柚子。後來訂了一些送親友，心裡挺開心，這年頭有人肯報不算恩情的人情，正是人在人情在，怎不令人感動呢?

上文提到我不編副刊改編影劇「肥肉」版，非份之財，取之有昧尊嚴良心，但覺跟人格格不入，自己也悶悶不樂！

好在人生變化莫測，此處不留娘，自有留娘處。遠在台中原屬夏曉華先生（夏鑄九之尊翁）的《台灣日報》，因為不賺錢又虧損累累，乃將台日賣給當律師錢財多多的傅朝樞。傅律師初次有報紙在手，卻完全外行，甚麼都不懂。因此立即招兵買馬，有意藉辦報大展鴻圖，名利雙收。他打聽到老爺辦報內行，老婆又能編副刊。於是一石二鳥，邀請我們到《台灣日報》工作，老爺擔任總編輯，我則仍然負責副刊，有意讓我們大展身手。

那時在夏曉華手下當副刊的是一位年紀不小的徐秉鉞先生，先前我在《台灣時報》的職務，根本等於是被迫炒魷魚，現在情況彷彿，我怎忍心也「卡」「拔」徐先生（­「卡」管「拔」管字夯，十分流行，姑且借用夯字­）怎能讓別人鞠躬下台？所以，我反而主編家庭版，副刊主持人選不動，只負責抓大方向，其它讓主編處理。如此一來，我沒搶別人飯碗，工作依舊不變，正是兩全其美。接手抓方向時，「學校風景線」不便再用了，因到時只會影響主編被「卡」「拔」何苦呢？

但是鄉土文學照用，此時我已經了解鄉土文學也者，老k視為工農兵文學，無異跟共匪唱和。老k被共匪逼到小小台灣，一肚子窩囊嘔氣，疑神疑鬼，跟共匪唱和那還得了​？所以，一九七七八月二十日，御用文人余光中〈狼來了〉，開第一槍打擊鄉土文學！「維基百科」稱：「一時之間被喻為『血滴子』的大帽子在文壇風聲鶴唳」。良有以也！

我們搬到台中，所租房屋係從前美軍宿舍，（現台中國立美術館的出名綠園道旁）可算民間「豪宅」。沒多久，隔壁一位跟我稍熟，偶爾會閒聊幾句話的美麗媳婦對我說：「奇怪！我看你們家住有兩個小孩，生活正常，作息安定，一點毛病也瞧不出來。為什麼管區警察卻一再警告附近鄰居，一定需要對你們家嚴加防範隨時警惕呢？」

「我也搞不明白，我們夫婦在報紙上班，一切事情都很平靜嘛！」此外，我無言以對。

難怪那條巷子的鄰居，除那位漂亮年輕太太外，從沒人跟我招呼過，我平常從來沒遇到甚麼警察，他為什麼造謠生事？恐怕天不知地不知，我更不知咯！

那時，《台灣日報》由於對省議會的新聞報導公正，不偏不倚，也就是說對非國民黨籍的林義雄等等14位「黨外」省議員的事照樣報導，篇幅絕不因此比較少，反而因為有新聞性而更占更多篇幅，不像其他報紙，盡量少寫或根本不寫。彼此互相對比，明眼讀者心中自有分寸，自能裁奪。於是，導致「洛陽紙貴」，《台灣日報》銷售量劇增，由原來的一萬餘份，一年間暴漲而變成十幾萬份，影響力也迥然不同，在台北市沒有訂戶，卻是最搶手的零售報，常常一上架就被買光了，加上傅老闆長袖善舞，與某些貪婪黨政大老交遊廣泛，影響之驚人，可想而知。

管他的！我們姑且照舊上班不誤。明知誤上賊船，只要我們能夠對民主制度稍有貢獻，其他的事無可奈何，就隨他去吧！

這是一九七八年間的事。那年六、七月，老爺應美國國務院邀請，到美國訪問一個多月，美國當然不一樣，執政當局不敢擋路。不像前次應邀訪問日本，老爺雖然當新聞訪日團長，護照被硬生生扣押，其他新聞團員都到日本去了，團長的護照還擺在新聞局，好啦！日本當然去不成。是「美國」邀請，扣護照這招不敢用，執政當局乖乖讓總編輯到美國一遊了！

如此一來，管區警察終於日夜跟我照面。白天警察先生在屋外徘徊流連逡巡，夜晚則守住門口。同事怕我孤單擔心，幾乎每到黃昏，新聞跑完，就到我家陪伴。閒來沒事聊天打麻將，警察敲門沒人理會，他乾脆翻門而入，在座都是新聞從業者，他再無法無天，也不敢霸道胡為，表現修養絕佳。甚至笑咪咪看著我們打麻將，毫不作聲，等牌局結束，同事先後離去，他才跟著離開。是不是猶然門外駐守逡巡不得而知，反而我安全安心酣睡。

相同節目天天上演，可憐的警察，內心也無比慘澹吧！對一個區區弱女子如此相待，職責在身他又能怎麼辦呢？

老爺終於自美國返回台中，大家鬆了一口氣，包括警察在內。當天晚上他再度臨門拜訪，我用一份小禮物送給他。謝謝警察先生多日以來對「江洋大盜」的照顧保護。他笑納道謝道別離去。好像從老爺回來後，管區警員也不再留守我家了。

老k計畫動甚麼腦筋呀？將玩甚麼花樣呢？我們姑且拭目以待！親愛的讀者就等下回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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