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漲基本工資救經濟？

昨天的基本工資審議委員會未能達成調升基本工資的決議，原因是在不景氣的情況下，「勞資雙方代表歧見大」。不意外地，資方代表認為「景氣不好，沒有調升基本工資的空間」、「廠商若倒閉，勞工也不會好過」、「廠商要能獲利，勞工才能有工作、薪水」。這些看似言之成理的說法，長久以來已是耳熟能詳，都不陌生，還記得前政務委員管中閔那句「勞工要一顆茶葉蛋，將來就會連飯都沒得吃」的名言嗎？
面對景氣嚴重衰退的台灣，凍漲基本工資果真能救經濟、救出口、救廠商，因而可使勞工更好？還是會害了台灣的經濟？
讓我們先從資方審議委員、台灣區電機電子工業同業公會副理事長鄭富雄的一段話來探究。他說：「調整基本工資要考量的最重要的是經濟成長GDP」、「台灣的競爭力被韓國與中國壓過去，尤其中國紅色供應鏈影響」、「今年經濟成長保3有問題，連保2都岌岌可危」、「調要有調的籌碼，餅沒做大，怎麼調？」
的確，當前景氣不好的原因來自於出口嚴重衰退，出口衰退的原因正是鄭先生指出的「競爭力被韓國與中國壓過去」，或是政府也承認的「產業升級轉型不夠」。然而，競爭力被壓過去或升級轉型不夠豈是勞工的問題？我們暫且不追究責任歸屬，但至少也要想想原因與解決之道。
較之亞洲四小龍其他三國，台灣之所以長期處於低薪狀態，原因在於我們習慣長期提供低薪環境來成就廠商。不容諱言，台灣有許多廠商的確是靠著低薪的低成本環境來營利，否則就不會有資方「廠商若倒閉，勞工也不會好過」的說詞。既然許多廠商的獲利模式是來自於薪資的壓低，我們如何期待這些廠商在因此而獲利後，會自願為勞工提高薪資。也因此，在台灣「廠商要能獲利，才能分享給勞工」便只能成為永恆的神話。
低成本的環境容易讓廠商安於現狀，缺乏創新升級的努力誘因；也容易讓廠商有量產、搶訂單的成本優勢，導致很難從微利代工的生產模式跳脫出來。其結果當然就是「產業升級轉型不夠」、「競爭力被韓國與中國壓過去」。我們難道認為靠維持低薪資來維持量產的生產模式、靠低價競爭力就可以與中國的紅色供應鏈比拼？我們可以說，低薪資的環境正是使得台灣「餅沒做大」的根由，因此，我們如何能期待透過凍漲基本工資來「把餅做大」？
在這次的審議過程中，經濟部的角色最為可議。首先，面對出口衰退，鄧部長知道台灣的產業必須要升級轉型才是正辦。但怎麼升級轉型還不清楚，就急著「代業界傳達」基本工資不宜調升的意見。這樣致力於維持低成本環境，究竟是有利於還是有害於產業升級轉型呢？經濟部「三業四化」的產業政策目標明白揭示為「促進經濟發展、增加就業機會、改善所得分配」，鄧部長要不要告訴我們其產業政策要透過什麼方法、什麼管道來「改善所得分配」呢？
其次，鄧部長表示「目前調升基本工資的時機不宜」，那適宜的時機為何？台灣目前面對的景氣衰退，是一個在經濟部長期領導下「產業升級轉型不夠」、「競爭力被韓國與中國壓過去」的結構性、長期性問題。經濟部最該做的是老實向國人報告、檢討為何過去這麼多的產業政策與振興方案竟然無效，現在新提出的振興經濟方案又為何能有效。經濟部的政策無效，卻回過頭來告訴國人因此「目前調升基本工資的時機不宜」，經濟部的責任何在？
再者，經濟部次長沈榮津說：「由於目前製造業平均工資已高於基本工資，若調薪也是加在外籍移工身上，對本國勞工無實質幫助。」這句話不更坐實了引進外籍移工的確是造成台灣低薪的原因之一！長久以來，我們已視使用大量外勞為正常而必要的作法，也養成了很高的依賴性。且不管未來外勞的來源可能越趨緊縮，我們難道不應思考對外勞的依賴是否過度而影響了產業的升級轉型？
經濟部的思考很直線，邏輯很簡單，但這種簡單直線的邏輯思考救不了台灣的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