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扣押只是開始

維冠大樓倒塌造成的死傷，除檢方積極進行刑事究責外，台南市政府也徵得被害者或家屬同意，向法院聲請假扣押維冠負責人、建築師，甚至是股東之財產。惟此等保全程序，對受災者的民事求償，雖屬必要，卻只是個開始。
 
由於興建維冠大樓的公司早已倒閉，故民事求償的對象，就應是負責人及建築師，也成為假扣押的首波對象。只是這些人若於事前，早將資產轉移至他人，則所能假扣押的資產，實也屬有限。更可能的是，若有因借貸致設定抵押或擔保者，原告即便經漫長訴訟而勝訴確定，也須先清償優先債權，致等同是為他債權人或是銀行作嫁，則所剩財產與受災者的龐大損失相比，實屬杯水車薪，甚至可能只是得到一份紙面意義的勝訴判決。
 
故為了防止被害人求償落空，似應將假扣押的對象延伸至股東。惟根據民法第28條與第188條第1項，要與公司負連帶侵權行為者，僅限於負責人及執行業務者，若無法釋明股東有介入公司經營之事實，法院是否給予假扣押，亦有相當之疑問。即便法院同意假扣押，往往也要求一定金額的擔保金，惟若無法在本案訴訟裡，證明股東有參與建造大樓之事實，致須負連帶侵權責任，這筆高額的擔保金，就得用來賠償股東因假扣押所受之損失。屆時，此筆可能先由市政府代墊的金額，是否該由受災戶負擔，肯定又成問題。
 
所以，如果維冠倒塌案的民事求償有著重重障礙，則關於求償對象，就應轉向最有能力賠償的國家。不過根據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國賠責任，乃以公務員以故意或過失違法執行職務為成立前提，而地方政府工務局對於建築執照之核發，到底有無實質審查之權力，實有相當之疑問。又在大法官釋字第469號解釋裡，雖已將公務員不作為的懈怠，亦列入國家賠償的範圍，惟如災變所造成的損害，即便查有公務員對於建築物的核發過於草率，但如此的不法性，卻會因強震、建造者的過失等因素，致使因果關係的證明陷入困難。尤其類如維冠大樓，乃超過二十年的建物，相關的卷證恐多已滅失，除非政府自己承認有疏失而主動對受災者賠償，否則，國家求償這條路，實比民事賠償更為艱辛。這可以由1999年發生的921強震之後的國賠訴訟，至今仍有未確定者，即可清楚得知此等困境。
 
而一個可以思考的途徑，或許是今年7月1日將生效的刑事沒收新制。因根據新修刑法第38條之1第2項，犯罪行為人以外的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團體，若承繼非法所得，法院即可單獨對第三人或團體來宣告沒收。且在刑法第2條第2項，此新制排除不溯既往而採從新原則下，就可以此來對維冠負責人所借用的人頭或股東為刑事沒收。
惟此條文的適用，乃以第三人或團體明知為不法所得、無償取得或以顯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為前提，這就考驗著檢察官的舉證能力與專業，若難以證明此等情事，這些財產就會受到民法善意受讓的保護。而就算檢方能證明此等情事，惟在缺乏刑事沒收可用為被害人民事賠償的法制下，若立法者不趕緊修法以對，則這筆藉由刑事沒收的財產，實也無法用以為災後的賠償。總之，如何不讓受災者陷入遙遙無期的求償夢魘，肯定是主事者未來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