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e Yourself──小英作自己就好

上一篇《民報》專欄〈看人很難──小英和川普〉，提到阿輝伯要小英有「勇氣和決斷力」，我不清楚要她怎麼有勇氣和決斷力，而突然想到日本戰國時代兩位梟雄人物，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我的意思是信長和家康都是有勇氣和決斷力的英俊豪傑，但兩人的勇氣和決斷力很不同。

我沒想很清楚，但有點想法，認為，在2008民進黨大敗，天王們都避之唯恐不及，沒人敢出任民進黨主席的艱難時刻，小英毅然決然、挺身而起，接下不可能的任務，「小女生」、「孤家寡人」，領導民進黨，走出死谷，出錢出力，慘淡經營，救活了黨。2012，馬英九大權在握，連任聲勢看好，小英又挺身而出，爭取提名，與馬英九一爭大位，雖敗猶榮，有風度，有尊嚴。

2年後再雄心十足，勇氣萬丈，拿回主席位子。之後「剩下的是歷史」（The rest is history），選2016總統，勢如破竹，所向無敵，高票當選，進入總統府。還母雞帶小雞，率領民進黨突破「玻璃天花板」，贏得國會絕對多數，一口氣把國民黨打成歷史灰燼。

那不是勇氣和決斷力，什麼才是勇氣和決斷力？

有人說，人會變，在朝在野不同，換了位子會換腦袋。雖有些道理，但那該是應付錯綜複雜的現實面、實踐面，方法論上必然會有的變化、變通，當然會有錯、有對的不同因應結果，但很難根本改變人的「性格」（本性難移）、勇氣和決斷力。

不管是對、是錯，這個想法讓我聯想到，小英的勇氣和決斷力，不像織田信長，比較像德川家康。我有意要她當家康，是我的一廂情願，沒什麼道理。

織田信長（1534-1582），勇猛善戰，在1560年6月的桶狹間之戰，以3000小軍突擊、打敗今川義元的25000大軍，一舉成名。之後，幾乎百戰百勝，差一點就一統（日本）天下。但是他為人蠻橫、暴躁、孤傲。1582年6月2日，多次被他羞辱的家臣明智光秀謀反，在本能寺把他殺了，終結了他未完成的雄心大志。

當時在日本傳教的葡萄牙神父 Luís Fróis 說他：極度好戰，勤於軍事修練。充滿追求名譽之心，對正義很嚴格。對加於自身的侮辱必定施以懲罰。沒有貪欲，決斷甚為隱秘，戰術極其老練。有時會非常性急和情緒激動。他甚少或完全不聽從家臣的忠言，極為被家臣所敬畏。不喝酒，節食。對人十分率直，傲慢，認為自己的見解才是對的。

織田信長肖像畫，由耶穌會畫家Giovanni Niccolo於1583-1590年間所畫。圖／取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德川家康（1543-1616）和織田信長、豐臣秀吉（1537-1598），同為「戰國三傑」，同爭（日本）天下。家康和秀吉是足智多謀、英勇善戰的武將，也是很能權衡輕重、折衝尊俎、權謀取勝的政治人物。「三傑」之中，家康的願景、視野、歷史觀最廣，他的城府、權謀、韌性、耐性也最大。他忍氣吞聲，耐心臣服在信長和秀吉之下30年（1568-1598），讓秀吉先統一天下，等秀吉死後才步步為營、一步一步逼迫秀吉之子秀賴走投無路，火葬大阪城。他興建的江戶德川幕府，統治日本265年（1603-1868）。

信長和家康都是有勇氣和決斷力的英雄豪傑；但兩人的勇氣和決斷力展現得很不一樣。簡言之，前者的特色是強悍、猛烈，後者是堅韌、隱忍。

德川家康銅像。圖／取自維基百科（Photo: Brücke-Osteuropa/ CC0）

日前讀到張正修教授的大作（參考：張正修專欄〈蔡英文總統與馬基維利〉），建言小英學習馬基維利（Machiavelli）的《The Prince》，在分崩離析的台灣政局施展鐵腕手段，權勢權謀治國，推展改革。

很多人戀舊，要小英學她的政治啟蒙恩師阿輝伯，武士道治國。其實我的家康、張教授的馬基維利、阿輝伯的武士道，都是自吹自鼓、病急亂投藥的江湖郎中。

第一，台灣還沒病急，何需亂投藥？第二，我們都把古老專制時代、專制人物的看法、作法，時空錯亂地硬投射、投用在21世紀今日民主台灣的小英時代、身上，實在錯得離譜。不僅沒用，還用錯藥，會有害。

今日民主台灣的領導人小英，就是小英，不能、不會是德川家康、馬基維利的《The Prince》或阿輝伯的武士道。

小英就是小英。她得到民主台灣人民的「mandate」（天命），只要、只能作自己，根據自己的理念、智慧、能力、方法，治理台灣，推動國政。

她在火熱的廚房裡燒菜，我們在廚房外喊熱、喊衰，她聽聽就可以，不必在意，不要被亂了心志。4年後，成也小英，敗也小英。我和李筱峰教授有約，我們要好好拭目以待。

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與台灣總統蔡英文通電話。圖／總統府
 
後註：剛寫完這篇小文初稿（2016.12.3），讀《The guardian》讀到川普和小英通電話的消息，頗受震撼。希望唱衰小英的台灣朋友都有同感。電話中，川普和小英注意到「the close economic, political, and security ties that exist between Taiwan and the United States （台灣與美國之間密切存在的經濟、政治和安全關係）」。「President-elect Trump also congratulated President Tsai on becoming president of Taiwan earlier this year （總統當選人川普還祝賀蔡總統年初當選台灣總統）」。白宮國安會亞洲部前主任Evan Medeiros，告訴《Financial Times》：「The Chinese leadership will see this as a highly provocative action, of historic proportions 」（中國領導人會認為這是高度歷史性的挑釁動作）。川普稱呼小英「The President of Taiwan」（台灣總統）。這個歷史突破，證實了我前篇專欄的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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