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台灣報禁解除之際,社會大眾莫不抱持極大的期許,翹盼著迎接自由報業的到來。因為自由報業的奠基,象徵的是言論自由的發端。過去台灣社會遭受長期戒嚴,政府當局徹底監控言論思想,媒體的處境十分艱困一一保守、鄉愿,乃至自我矮化,比比皆是。那是一個言論沈淪的黑暗時期,使得台灣社會氣息奄奄,怪不堪言。
由於受到報禁解除的衝擊,台灣新聞媒體在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窘況下,因而裂解成兩個極端的面向。一種是成為脫韁之馬的商業消費掛帥取向,一種是為政治服務,隨著長期執政的國民黨從誓死反共,到驟然變臉走向親中賣台的「統媒」。其投機倒把,扭腰擺臀,不能隨著社會脈動與時並進的結果,終至淪落到只能充當傳聲筒的尷尬角色,而為識者所不齒。揆諸前後兩者各有圖謀的新聞質素,也就不問可知。可是卻把持了相當可觀的媒體空間,造成本土觀點嚴重壓縮,台灣人的真正心聲始終難以伸張。
由此以觀,報禁解除,顯然無所裨益於台灣社會的未來展望。這樣的景況,比之日據時代身為殖民地的言論遭遇,其實本質是相彷彿的,只是時空背景不同罷了。現在看似言論開放,百無禁忌,但卻幾乎閹割了台灣主權和台灣人民的主體意識,這又和過去的殖民地有甚麼差別?如果國民黨不承認自己是外來政權,那麼卻又有形無形的處處打壓台灣人民當家作主的強烈意願,如此行徑,豈不是更為可惡千百倍於日本的實質殖民!
九十一年前,蔣渭水、林獻堂、蔡培火等一群台灣知識菁英在日本創刊「台灣民報」,為殖民統治下的台灣社會民心發聲,並揭櫫非暴力抗爭的精神啟蒙。敢為台灣人民爭取「知的」權利和發抒心聲的天賦人權,充分展現了知識分子的道德勇氣,這是何等的氣魄!所幸,這股一脈相承的薪火依舊不曾澆熄。1923年創刊的台灣民報,九十一年後又在台灣故土翻土播種,而且再過兩天就屆滿一周年,承先啟後,孜孜矻矻的續接前輩一步一腳印的牽犁深耕。
回顧去年的四月十五日,一群台灣知識界老、中、青三代學者、醫界菁英、文化工作者,以及社會各階層的鄉親,共同發起「民報(Taiwan People News)」創刊一一其實也可以視之為精神上的復刊。其目的,誠如發行人陳永興醫師所強調的,就是要延續百年來台灣知識分子未完成的使命與理想,傳達民意,散布熱情,領航前進,以期捍衛鄉土,不讓台灣繼續沈淪,並得見天光。
經過這一年來的運作,民報努力地做到廣開言路,並把自己充當一個言論的公共平台,提供各方論述,發聲。同時善用電子媒體廣泛的便利功能,朝生活的、知性的、文化的方向提供篇幅,充實內涵。而且並不自外於全球化的國際接軌,但絕不是去餵食即溶式五花八門的異國風情或是綜藝政治(politics-as-theater),而是讓不同的文化成為一個共享且經過協商的意義體系。當然我們也痛心時下國內媒體不自覺地流露出對生活在金字塔頂端豪門和統治者階級意識的高高舉揚。我們在此要特別強調,媒體是客觀的第三者,但其奉行的理性必須是解放的(Emancipative Reason),才能帶領人們走向多元發展,不致以偏概全。
一年的時間雖是短促,但民報從籌辦的坐而言,到出刊的起而行,在整個過程中、勞心勞力的況味,點滴在心頭,實不足為外人道。有一句老掉牙的笑話,說:要害一個人,就勸他去辦報。雖是促狹,卻一點也不為過。坦白說,民報的資金十分拮据,人力也十分薄弱,不過,我們承擔的責任與使命感,都隨時鞭策著我們奮發前進。因為台灣已經面臨救亡圖存的時刻,形勢的險峻不容我們遲疑,不容我們遁逃。唯有效法先輩們的膽識和毅力,扛起我們父祖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歷史重軛,邁步前進。此時此地,哀聲嘆氣絕無濟於事,因為我們都是勇敢的台灣人,我們必須奮起,直至戰鬥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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