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價值─囚犯的故事

人生而平等，都擁有基本人權。這是法國大革命後西方自由主義的基本觀念，但環視6大州人們的生命價值，大國小國、富國窮國、民主專制等不同國家人民的命運，殘酷的現實是人生下來都不平等，很多人生下來都不能享有現代自由民主人權。人命價值，人人平等，人人等值，是理想，也許是永遠圓不了的夢想。

當然，這不是說，我們就要放棄理想、夢想，不努力打拼，追求、實現人命價值、人人平等、人人等值的理想世界。

人間天堂

澳洲常被認為是天下最快樂的國家，是人間天堂。澳洲1901獨立建國，馬上就是自由民主國度，比美英國、法國、美國。地大物博，人口稀少，4面有大海的天然屏障，地上地下黃金萬兩，上有肥沃的土壤，可生產吃不完的牛羊、米麥、水果，下有挖不盡的鐵礦、煤礦、和其他的貴重金屬，4面大海更有抓不盡的新鮮海產。

說是民主國家，但澳洲100多年來一直歧視原住民，讓他們活得不像人。他們被送去歐洲打一戰和二戰，但要等到1962三月聯邦國會通過「聯邦選舉法」（Commonwealth Electoral Act），才獲得平等的公民權利。澳洲種族歧視的「白澳政策」（White Australia Policy），1901開始欺負有色人種，把中國人當豬、當狗看，一看70年，要到1970年代才完全廢除。之前，澳洲哪有人人平等、人人等值的人命價值？

1971我來昆斯蘭大學教書44年，升等順利，教學愉快。老婆也在昆大圖書館負責中日文圖書的編目工作，當主管。我們生了3個孩子，小女兒身體不好，享受很好的社會福利。大女兒念昆大法律，目前是昆州法律公會的主管。1個兒子昆大電機系畢業，美國大學拿了碩士，在昆州州政府當部門主任。他們替我們生了4個孫女、2個孫子。3個大的孫女念布里斯本最有名的女高校，成績都名列前茅，最小的全校第1名，才高二就經過嚴格篩選，被美國名校選去深造，得了高額獎學金。

我得意、吹噓，目的是說，我們在澳洲44年沒有遭遇到種族歧視的經驗。澳洲是我們的人間天堂。

我的「邱氏王朝」的牛吹完了，言歸正傳，我要講兩個最近澳洲的人的價值的故事。

被關了400天

1是記者Peter Greste 的人權故事。2013年12月， Greste 和Al Jazeera （半島電台）的同事，Baher Mohamed和 Mohamed Fahmy,  因為報導埃及軍事政變，被埃及法院認為「傷害國家安全」，判7年徒刑。關了400天，2月1日，Greste被埃及法院驅逐出境，回到澳洲，恢復自由身份。2週後，埃及法院下令重審他們的案子，並讓Mohamed 和Fahmy保釋出獄。

幾乎所有民主國家的言論，都認為他們是無辜的，他們的報導沒有違背新聞自由、言論自由的公正原則，沒有偏護、支持被軍事政變推翻的穆斯林兄弟會的民選政府。

Greste被判重刑，在澳洲，一遍譁然。學界、新聞界、人權團體、公民組織群起抗議，支援他的無罪釋放。澳洲政府更是劍及履及，發動銳利外交攻勢，要求埃及政府放人。總理Tony Abbott一再打電話給埃及總統el-Sisi，外長Julie Bishop也一再和埃及外長Sameh Shoukry 交涉，軟硬兼施，堅持Greste無罪，要埃及放人。400天，澳洲政府和全國人民都沒放棄救援活動，終於柳暗花明，Greste走出開羅的黑牢，回到澳洲和昆斯蘭的家人團聚。

第2個故事是，就要被槍斃的2個澳洲死刑犯，Andrew Chan和Myuran Sukumaran的悲情故事。2人都是亞裔（Chan是中國、Sukumaran是生於倫敦的Tamil）澳洲人。2人年少無知，於2005因運毒被印尼法院判處死刑（所謂Bali Nine的頭頭)，關在惡名昭彰的Bali Kerobokan監獄，吃盡苦頭。10年來經過各種法律途徑，上訴又上訴，澳洲全國上下，救他們免於槍斃的努力，從未間斷。

要被槍斃的死刑犯

10年間，2個死囚在Kerobokan監獄裡改邪歸正，努力從新作人。Chan變成虔誠的基督教徒，在獄裡傳教，勸其他犯人改邪歸正。Sukumaran努力學畫，有成，畫作頗獲好評，名揚國際。

澳洲是沒有死刑的國家，很多人反對死刑。大家又看到兩個年輕人都承認犯錯，改過自新，成為有用的人，引起很多同情、支持。

澳洲政府更因而加倍努力，也是軟硬兼施，情理法全面展開遊說攻勢，要印尼總統Joko Widodo法外施恩，免除他們的死刑。但是，Widodo痛恨吸毒、賣毒，堅持不對販毒者手下留情。

2月13─16日連著4天，已經和Widodo通過多次電話的澳洲總理Tony Abbott，眼看好話勸說無效，說了重話。他強硬說，印尼不聽別國的話，以後也別希望他國聽它的話。印尼2004大海嘯受傷慘重, 澳洲是送去溫暖、援助最多的國家。印尼這次如一意孤行，非殺兩位年輕時一時糊塗、犯了大錯、卻能幡然醒悟、改邪歸正、並已展顯才華、可為社會作出貢獻的年輕人不可，那以後印尼也別想澳洲或別的國家會對印尼有同理心、同情心，會愛心相待。他甚至威脅，如果兩人被殺，澳洲會有一定的回應（reply）。

在國際外交上，這是非常重的話，重得像鐵。印尼是美國之外澳洲最重要的戰略夥伴。澳洲是多年來給予印尼最大經濟援助的鄰邦。為了2個囚犯，澳洲總理說了如是嚴重的話，非常不簡單、不尋常。可見澳洲對這個悲情事件的嚴重不滿、嚴厲反彈。

硬的更硬、軟的更軟

2月12日，國會開議，澳洲女外長和女影子外長（Tanya Plibersek）都發言，文情並茂，溫情勸說，要Widodo刀下留情。Plibersek 甚至流淚細說她的丈夫年輕荒唐、吸毒被抓被關、改過自新、成為成功的專業人才的動人故事。她說，假如他是在泰國吸毒被抓，那將會是多麼悲慘的結局。國會全體議員為之動容，一致通過議案，要求印尼放人一命。

公民團體發動簽名運動，呼籲印尼停止即將執行的死刑。已有15萬封的簽名信，將儘快送交印尼總統。

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2月14日也說重話，說聯合國反對死刑，印尼不應該處死Chan和Sukumaran。我同意潘基文的話，反對死刑，更反對槍斃這兩個年輕囚犯。

但是，我也瞭解Widodo面臨的死囚困結、無法改變的理念堅持。我知道他面臨1個嚴厲的文明衝突。

由他，我想到馬英九關阿扁6年關成重病的悲慘世界，也想到高雄監獄受刑人鄭立德等6名重犯挾持典獄長、與警方對峙、於2月12日凌晨警方凖備攻堅行動時、互相擁抱大喊：「兄弟，一路好走！」後舉槍自盡、典獄長陳世志安全獲釋的悲慘故事。
命差很大

作澳洲人，很幸福，全國上下努力保護人民的基本人權，人命價值很高。作台灣人，人命價值很低，很不幸福。我們能享受像澳洲人同樣的人命價值嗎？當然沒有。

阿扁、高雄監獄6兄弟，比Greste、Chan、Sukumaran的囚犯故事，他們的人命價值，差很大。

馬英九的台灣不是主權國家，他能打電話給習近平、朴槿惠、 Widodo、el-Sisi 等國家元首，要求他們釋放台灣囚犯、免殺台灣的死刑犯嗎？「誰理你！」我聽到習近平在中南海大叫。台灣人不要作夢，要打拼，爭取我們的國家主權獨立、我們21世紀的自由民主人權。

（本文寫完，已是2月16日午後，聽到的訊息是雅加達1步不讓，Chan 和Sukumaran似乎大劫難逃。令我擲筆浩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