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秋天,還沒到大選投票日,但是卻好像結果已經出爐,失去鬥志的國民黨,比1949年還要慘,全黨充滿失敗主義氛圍。黨內大咖排排坐,臉色鐵青,已經接受從政黨員批判,未敗先判,這種情形可以說是前所未見。連老共都想像不到,這兩個從1927年分道揚鑣的雙生政黨,一路在中國土地上纏鬥,國民黨最後即便敗到台灣,88年來,仍然死而不僵,但是現在怎麼會搞到如此下場?如同黨員所言,藍色憂鬱原因無他,不團結!
國民黨經過多次黨內權鬥,從李登輝時代的主流和非主流之爭,走了一個新黨;接著是連宋的大位相爭,走了一個親民黨;接下來是馬王鬥爭,李登輝預言,會有一批本土的國民黨出走。國民黨內部沒有和解,所以根本不會團結;團結來自精神,和解來自心靈,加總起來稱為黨魂,國民黨目前最缺的就是這兩種東西。也在這個時候,曾經擔任國民黨主席的李登輝出書了。
舊威權勢力,仍然主導國民黨
前總統李登輝新書《新台灣的主張》,在世界上許多領袖中,李登輝可以排上文人總統的前幾名,90高齡還筆耕不停,這一點就讓一些不學無術的總統汗顏。如果現在就對李登輝蓋棺定論,那麼,這位政治人物對台灣也是愛多於恨。儘管有人對他執政的十二年,國民黨縱容政治黑金,多有微詞,但是能夠在舊威權政黨的包圍下,帶領台灣轉型走向民主,致力於國家的本土化運動,李登輝功不可沒。
只可惜2000年政權輪替後,民進黨趁勢在國民黨兩雄內爭下,僥倖獲取政權,卻因為政治實力遠遠不及國民黨的舊勢力,所以政治轉型正義,變成舉步艱難,一直到現在,國民黨所掌握的守舊中國勢力,因為堅持不願意放棄中國,仍然成為台灣分裂社會的基礎。
從最近國民黨召開的中常會上,大小官員對連戰不顧形象、執意參加中國敵營的閱兵大典,無半句微詞,就可以看出:國民黨的黨機器已經完全被舊中國威權勢力掌握。這群表面上搖著藍色黨旗的黨員們,和老共暗通款曲,心中其實已經一片火紅。所以李登輝期許王金平可以帶領國民黨「去中國化」,把黨名改為台灣國民黨,這個內心的盼望,恐怕距離實現還遙遠得很;更不用說,圍繞在中國國民黨周邊的黨工,還虎視眈眈看著龐大的黨產。這個黨如果無法把不義之財還諸天下,大敗之後痛定思痛,重新歸零,那麼想要浴火重生,勢必更加困難。
還有另一個困難,即是這個黨要如何洗淨長期執政所留下的侵害人權汙名,才是災後國民黨能否重建的重點。而這個汙名是來自國民黨以中華民國為名,掌控政權,在這塊土地上所犯下的罪惡,至今尚未自我反省,向受難台灣人道歉。所以剛剛退選的施明德,語重心長說;和解是台灣唯一的路,也是國民黨重生之路。
施明德最有資格說這句話。先不論長期來為台灣民主化運動的付出,施明德的姑姑施水環(施水環是施明德父親施闊嘴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是國民黨發動白色恐怖時代的受害人。1953年,台北郵政總局事件中,施水環捲入共諜案被槍斃,施明德的叔叔施至成當時就讀台大,逃亡後不知下落,台南施家是國民黨威權時代,侵犯人權的受害者,也是見證者,因此由他口中說出「和解是台灣唯一的道路」,也算是語重心長了。
2000年政黨輪替後,台灣的反對黨就算取得政權,卻是一個少數、無力的政權,所以根本談不上進行所謂的轉型正義。這種情況台灣也不是唯一,在杭廷頓所寫的《第三波》一書中,從葡萄牙革命到蘇聯崩解的民主浪潮國家,包括中南美、東歐、南歐國家,都面臨新民主政權對比舊威權相對弱小的問題,因此只能以妥協的方式,進行所謂的轉型正義。台灣對二二八或白色恐怖時代的受害者,只有低調的賠(補)償措施,沒有真相,也沒有正式追凶,因此這個犯錯的政黨,根本就沒有反省。
杭廷頓認為後威權時代的民主政權,推動轉型正義,目的不在於報復舊威權政府的人權侵犯者,而是可以藉由轉型正義的過程,團結這個因威權統治而分裂的國家,進一步撫平創傷,避免社會再度分裂。很可惜,台灣在2000年以來的八年執政,沒有機會這樣做,所以國家認同危機也一直存在。
當然這個問題也是兩面刀。弱勢政權擔心,如果對舊威權政府所有侵犯人權的涉案官員,進行追凶懲罰,很容易陷入分裂或內戰的危機。在台灣,2008年以後,屬於舊威權的遺產接任者,以假面欺騙台灣人民,再度當選總統,轉型正義終於煙消雲散,國民黨政權更向以侵害人權而惡名昭彰的中國傾斜,造成目前台灣政經雙方面的困境。
落實轉型正義,第一要公布真相
杭廷頓認為,轉型正義對舊威權的侵犯人權事件,不一定需要實質的處罰,但是至少要做到真相的公布,包括對發布侵犯人權的命令者,以及執行侵犯人權命令的人,和執行命令時,擴大事件或編造謊言,使人民遭受人權侵害者。台灣的白色恐怖時代,這種案件最多,施水環案就是其中之一。根據統計,類似案件超過萬件,目前藏在檔案管理局的官方檔案卷帙浩繁,但可能還不是全部。
轉型正義能否落實,關係著國家是否可以穩定發展,杭廷頓以希臘和阿根廷兩個國家為例:1967年,希臘以軍事政團政變掌握政權,歷經六年,這個所謂的上校團政權,又被憲兵隊軍人推翻。一直到1974年,希臘人民逼迫軍政府進行民主選舉,希臘才回到文人執政。卡拉曼利斯掌握政權後,開始進行轉型正義,對軍事政府時代迫害人權的案例,進行真相調查和判刑,希臘從此走向多黨政治的穩定。
相反的,阿根廷在轉型正義上就裹足不前。阿根廷的民主政治走來坎坷,如同貝隆時代夫人艾薇塔的一首歌曲〈阿根廷不要為我哭泣〉。貝隆1952年取得政權後,因為經濟政策不當,貪腐頻傳,被軍事政變後流亡海外,1973年回國重新掌權;但是只有一年,又被軍事政變推翻。
從此軍事政權開始在全國進行廣泛的人權侵害,長達八年,期間失蹤人口逼近一萬人,軍事政府在阿根廷設下的秘密審問處多達340處。到現在,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廣場,仍以「母親廣場」為名。這個廣場是紀念阿根廷軍事政府時代,被抓走的異議人士的母親哭泣的血淚,及在廣場上抗爭遊行的故事。
1983年,軍事政府在壓力下放棄執政,阿根廷進行民主選舉。阿方索雖然當選總統,但是上台後對軍事政權八年的罪惡,採取妥協,不敢推動轉型正義。結果是軍人勢力坐大,政治不穩定,連續經歷3次軍事政變,至今阿根廷人民心靈傷痛仍然存在。
對照台灣的轉型正義,也是一波三折。有人認為台灣人民太健忘,或者是太容易濫情寬恕,因此國民黨才會在強人過後仍然執政。殊不知國民黨早期所仰賴的是暴力威權,但是強人過後,已經走向與本土政客菁英的利益結合,才又頑強續命到現在。但是,一個不反省的政黨,不可能活過100歲,相信103歲的國民黨,也不能逃脫敗亡的定律。
如今「死神」已然逼近,政客各自逃命之前,我們也希望國民黨的有識之士,拿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要救國民黨,不只是改名而已,更應該把屬於國家的黨史資料公開,把白色恐怖當年迫害人權的主謀、從犯,公布於天下,真心和台灣人民和解。這才是國民黨經過這次大選後,能否浴火重生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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