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種族主義殺人，而不是種族

過去，我們曾聽說 : 台灣的「外省人自大；福佬人自私；客家人自卑；原住民自棄」這種說法。這四句話，台灣的四大族裔聽了都會不爽，雖然它也有一定的道理，但無論如何還是出自「刻板印象」（Stereotype）。客觀言之，外省人有甚麼好自大的呢？外省人來台的可不全是胡適之、雷震，更多的是衣衫襤褸，被拉伕識字不多的部隊；福佬人甚麼好自私的呢？福佬人多的是向威權靠攏，成為深層政府（deep state）的一員，他們是與外來權貴一起魚肉台灣的奸人；客家人甚麼好自卑的呢？客家族群從中原遷徙往南發展並保持了強大凝聚力，在語言、風俗、習慣、文學藝術等方面都留存著豐富的中原古風，守禮重義、好學問、講倫理。這麼優秀的族裔為何自卑？原住民甚麼好自棄的呢？台灣的原住民屬南島語族，台灣更是南島語族的中心，足跡遍布馬達加斯加島到復活島廣大的海域，是世界著名的冒險家，有何自棄？可見，世界各族裔各膚色的種族都各有優點，也各有弱點。從任何歷史的背景及歷史事件切割，來論斷誰欠了誰，誰該被特別「保護」，理未易明，也沒有必要。

《柳葉刀》公開支持The Black Lives Matter movement

種族主義最近成為全球最熱的話題。世界知名的醫學期刊《柳葉刀》（The Lancet） 7月3日以〈柳葉刀集團對反種族主義的承諾〉（The Lancet Group’s commitments to anti-racism） 為題，提出集團的立場。聲明中指出，「種族主義是全球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反種族主義是我們所有人必須加入鬥爭的。我們保證對種族主義進行自我教育，我們將支持黑人和少數族裔衛生工作者，使用我們發布的實證醫學以及我們的價值觀，為黑人和少數民族社區大聲疾呼。我們允諾支持「黑命也是命」運動（The Black Lives Matter movement）。現在，我們將把這一承諾變成我們自己工作中的具體行動。」
《柳葉刀》的這一份聲明，有點不尋常。尤其在The Black Lives Matter和All Lives Matter引起廣泛討論的今天，究竟是「黑命貴」？還是「所有的生命都是可貴」呢？一個以「全人類」生命科學報導權威著稱於世的組織，在種族立場上需要有怎樣的高度才適當呢？為什麼此刻，《柳葉刀》要特別強調支持「黑命貴」呢？

「平權行動」對非少數族裔是另一種「歧視」

其實19世紀中葉，美國就開始了依據憲法中的保障原則來保護黑人公民權利為。美國「平權運動」是1960年代伴隨非裔美國人民權運動、女權運動、性革命等一連串民權運動興起的一項社會運動。支持者認為，仍然需要採取平權行動，以消除對婦女和少數族裔的持續偏見；反對者認為，這些政策等同於對非少數族裔的另一種「歧視」，即基於種族偏好而偏袒一個群體。儘管有的州贊成，有的州反對，但許多人認為，當前美國社會的多樣性已經表明平權政策已經獲得成效了，不再需要「優惠性差別待遇」了。「良善的資本主義」也不少人認為，這種平權運動矯枉過正，以教育機會為例，目前亞裔是美國教育平權思想最大的受害者。比如普林斯頓大學的錄取中，亞裔的錄取者的SAT成績需要比白人、西裔、非裔的成績分別高出50、235、280分。哈佛大學的錄取中，亞裔需要比白人、西裔、非裔分別高出140、270、450分。換句話說，西裔、非裔上好大學是被「加分」的，比白人、亞裔要容易得多。所謂「平權運動」其實是「反平權運動」。

種族「沒有太多生物學意義」

為什麼要有所謂「平權運動」？除了白人的歷史虧欠情節之外，從生物學來看，白人比較聰明嗎？黑人比較笨嗎？亞裔比較「擅長考試」最聰明嗎？英國名記者安吉拉·塞尼（Angela Saini）發表在《柳葉刀》（The Lancet ）的一篇〈刻板印象的威脅〉（Stereotype threat）告訴我們，人類是「高度同質」的物種，遺傳變異的最大來源不是「群體差異」，而是「個體差異」，意即不是哪個族裔比另一個族裔聰明，而是某個人比某個人聰明。一些醫學研究人員提出了種族群體之間的「先天遺傳差異」導致有些病毒更難感染的可能性。這種推測有可能忘記我們在社會上認識到的人口分類實際上「沒有太多生物學意義」，並且在種族問題上違背了醫學上的更廣泛必須被討論的問題。Angela Saini是一名英國科學獨立記者和作家。她在英國廣播公司（BBC）上主持廣播和電視節目，她贏得過許多國家和國際新聞獎。

不過，在醫學研究和臨床實踐中，按族裔和種族對人進行分類已經成為慣例。雖然這無疑有它的好處，比如對識別可能因不平等治療而處於不利地位的人口群體，以及發現影響疾病流行的任何環境或社會模式非常重要；但有時這些基於種族的分類，也可能以不一定在指導研究、診斷和治療有何用處。最壞的情況下，它們可能會加劇有關群體之間生物學差異的「破壞性神話」。

沒有發現「黑色」的證據

在論證新冠期間各種族組之間固有的生物健康差異的可能性時，研究人員指出，英國和美國已經認識到非洲裔加勒比裔黑人中高血壓的風險增加。高血壓無疑是「種族歧視」的一種健康狀況。因此，它被廣泛接受，因此英國國家健康與護理卓越研究所指南建議對55歲以下高血壓的黑人病人給予鈣通道阻滯劑，而不是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製劑（ACE）抑製劑。是什麼證明了這個基於種族的待遇上的區別呢？是時尚，研究者聲稱對ACE抑製劑的反應存在種族差異的研究時，他們沒有發現「黑色」的證據。白人病人也可以經由不同的處方明顯受益。結論是 : 「從任何病人的角度來看，這並不比擲硬幣來有意義」。

黑人高血壓與種族歧視的壓力有關

我們只需要回顧歷史，就可以了解種族是如何構建的，並且在生物學上幾乎沒有什麼基礎。反駁假設持續存在的原因之一是，種族類別在我們的社會和文化生活中隱約可見，我們無法想像它們沒有更牢固的生物學基礎。這並不是說不存在群體間的差異（例如，在某些家庭中遺傳的條件下），實際上，如果能夠產生有用的見識，則不應駁斥此類研究。但是還必須記住，在看到這種變化的地方，它們可能是模糊的和微不足道的，並且不能作為任何病人治療的可靠指南。而這些複雜的因素往往是通過環境和社會因素而不是生物學因素在起作用。就高血壓而言，主要的危險因素是飲食，特別是鹽的消耗。除其他已知的社會風險因素（例如缺乏運動和肥胖）外，研究黑人美國人的高血壓的研究指出，也可能與壓力有關，包括與種族歧視有關的壓力。

醫學上存在「種族定型」觀念的危險習慣

然而，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健康研究人員錯誤地將種族類別當作生物學類別來調用。在英國倫敦舉行的關於臨床試驗多樣性的會議上，我們看到一家大型製藥公司的員工反復將「拉丁裔」稱為「祖傳」組織。任何熟悉美洲歷史的人都會知道，這與拉丁美洲有文化聯繫的，具有社會定義的人群包括它們的祖先千差萬別的個人，彼此間的關係十分複雜。就科學研究而言，即使只是一小段時間，也不能將其視為遺傳相似的群體。像這樣的事件使我們想知道，是否有一些善意卻被誤導的醫學研究人員使「種族科學」存活下來。
經由感知到的共同特徵對種族進行分組，在生活的任何其他領域都被可能是刻板印象。醫學上也存在「種族定型」觀念的危險習慣。這種將同一個社會群體中的人們視為相似者的傾向，進入生物學本質主義，非常容易掩蓋了個體差異的複雜性和廣度。

「個人化」藥物使「種族」因素不斷被引入健康研究

種族不斷被重新引入健康研究的一個可能原因是，它的首要目標之一就是擁有高度精確的「個人化」藥物，也就是所謂的「精準醫療」，以使每個人的生物學特徵都似乎變得能被完全理解，他們的理由是可從而「避免」藥物不良反應和不必要的死亡。在灰色的現實世界中，我們可能拿一些沒有必要的數據來執行此操作，比如，一些醫師和研究人員將「社交類別」作為取代。他們的假設是，某些群體常見具有某些健康特徵，從而使他們能夠粗略衡量屬於該群體的任何病人的醫療需求。有人可能會認為，這似乎是邁向「個人化醫學」道路上的一個有益步驟，但這也可能是一種學術上的「忽悠」。須知，我們的「社會類別」在決定我們的生活以及他人如何對待我們雙方面，都具有巨大的力量，因此，當在組別之間發現差距時，我們必須謹慎診斷原因，直到有明確的證據為止，隨意的猜測是學術上的賣弄，而且是無濟於事。

種族主義殺人，而不是種族

同樣地，英國對孕產婦死亡的機密調查發現，黑人婦女在懷孕和分娩中死亡的可能性是白人婦女的五倍。在美國，不僅在黑人婦女中，而且在其他少數族裔中，也有類似的死亡率。一些人想知道這是否與黑人女性的身體在某種程度上更易受傷害和承受懷孕的能力有關。但與少數族裔婦女一起工作的衛生專業人員，例如佛羅里達州傑出的助產士珍妮·約瑟夫，已經由與孕婦的實地工作指出，僅通過「改善護理標準」，就可以大大降低死亡率。約瑟夫的工作證明，不是不同的人群，而是如何對待這些人群；是種族主義殺人而不是種族。換句話說，壞的是人心，不是種族。

種族主義會造成長期的心理傷害和疾病

在種族的「生理表徵」上，沒有證據顯示哪個種族比較容易生病：哪個種族生命比較短。儘管如此，種族主義仍是全球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並且被認為這是美國黑人和白人之間死亡和疾病持續差距懸殊的根本原因。
在十大主要死因中，包括心臟病，癌症，腦血管疾病，糖尿病，兇殺和艾滋病毒的十個原因中，年齡在18〜34歲的黑人的死亡率高於白人。種族主義會造成長期的心理傷害和疾病：反覆暴露於包括電視和社交媒體在內的媒體中黑人被警察殺害的事件，可能會導致美國黑人成年人精神疾病、黑人的大規模監禁及導致醫療待遇不平等。結構性種族主義，經由各種不同的排他制度，在醫療保健，住房，教育，就業，福利和刑事司法等方面加強制度來運作，從而將少數族裔背景的大量人排除在社會制度之外。成為問題的根源。這些問題源於數百年來的歧視，並融入了美國社會的結構。扶正它們將需要全社會的回應。

每1000名黑人男性中就有一人會被警察殺死

「我無法呼吸！」這是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遺言。這是對他和他的社區所面臨的普遍壓迫最深沉的起訴；這句話也代表了對所有被邊緣化的有色人種普遍的壓迫。從事科學，醫學和公共衛生工作的人必須為他們尋求幫助的社會。執法人員手中的喬治·弗洛伊德，布雷娜·泰勒（Breonna Taylor）和其他無數黑人男女被殺後，人們深感不滿，這使數十萬示威者走上了街頭。撇開了感染新冠的風險，普遍的種族主義使他們前進的方向更加緊迫，舉行遊行，提請注意黑人警察繼續謀殺案以及整個社會存在的持續。喬治·弗洛伊德是手無寸鐵的同時戴上手銬被殺，生活在美國的每1000名黑人男性中就有一人會被警察殺死。黑人的團結和恐懼已經普遍存在。

暴露在病毒前線的醫務人員，有44％是有色人種

同時，在新冠響應的最前線，醫護人員都對前所未有的需求做出了回應：並在困難，疲憊，痛苦，有時甚至不安全的情況下照顧病人。在新冠大流行期間出現的令人不安的統計數據中，死亡和嚴重疾病對英國和美國少數種族的影響差異甚大。據報導，2020年4月7日，在大約占30％黑人的芝加哥，占該市近70％的新冠死亡案例。英國重症監護國家審計和研究中心於4月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儘管全國有色人口僅約為14％，但英國接受呼吸器支持的病人中就有34％為有色人口。人口統計資料和感染方式顯示，在病毒暴露前線的國家衛生局醫務人員中，有44％是有色人種。

新冠大流行凸顯了美國社會的斷層

文藝復興時期英國的戲劇作家托馬斯·德克（Thomas Dekker,1572〜1632）在1603年鼠疫暴發時寫下了一段話 : 「悲傷與真相，請您坐在我的兩側，而我卻擺脫了這一沉重的負擔……請給我沒有任何偽造陰影的藝術，可以勾勒出這場凡人與瘟疫之戰的整個故事。」四個世紀以來，新冠大流行也需要類似的回應。一年過去了，醫學如此發達，但新冠至今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藥物，那將殘的生命也沒有因為醫學而有多大改變。
無疑地，新冠大流行凸顯了美國社會的斷層，嚴重影響了低收入和邊緣化社區，將根深柢固的健康權不平等現象暴露開來，包括結構性種族主義對醫療服務的影響。在社區隔離期間，婦女的家庭暴力增加，新冠中未充分滿足弱勢族群的需求，包括老年人，殘疾人和有精神健康問題的人。這種大流行帶給全球和局部的不公正和不平等現象令人不安。
「我們的任務是教育自己和其他人關於種族主義的意義。我們必須支持促進黑人和少數族裔健康的工作。我們必須使用證據和我們的價值觀為黑人和少數族裔社區大聲疾呼。」The Lancet以〈黑人生命必須更重要〉（Medicine and medical science: Black lives must matter more）為題，舉出前後在該期刊發表的三篇論文，包括《柳葉刀兒童與青少年健康》中的〈反對種族主義的行動：改善兒童健康狀況的途徑〉（Action against racism: the path to better child health outcomes）、《柳葉刀血液學》中的〈黑人生命在血液學中很重要〉（ Black lives matter in haematology）及《柳葉刀腫瘤學》中的〈種族主義，歧視和腫瘤學實踐〉（Racism, discrimination, and the practice of oncology）分別指出「黑人生命必須更重要」的理由。宣言中指出，在健康和醫學方面，美國醫學協會和美國公共衛生協會等組織譴責種族主義和殺害非裔美國人。聲明中指出，「我們必須提供糾正這些不公正現象將採取的具體行動的細節。使黑色生命穿上『白色外套』，美國醫學院的學生組織建議增加對黑人、拉丁裔和美國原住民醫學生的招募和支持。醫師和學生必須更了解醫學中的種族主義表現，反種族主義原則和消除結構性種族主義的策略。對於每個醫師和衛生保健工作者，我們所有人都有責任以任何方式說出支持甚麼和抗議甚麼，並相信非暴力抗議更有可能帶來變化。」

新冠帶給人類最大的「禮物」

《柳葉刀》創建於1823年，是一本具有悠久歷史的醫學期刊，在聲明中強調，他們除了全面關注「全人類」的健康議題，在面對百年災難新冠，創刊200年的《柳葉刀》說 : 「我們並且優先考慮那些被統治和壓迫的族裔。我們不僅需要承認這一歷史，還需要找到以科學作為社會變革工具的方法。」與這個共同聲明的同時，今年的《柳葉刀》（The Lancet）年度「Wakley散文獎」（Wakley Prize Essay 2020: medicine and plain truths in a pandemic year）也開始徵稿。一篇1600〜2000字的短文，入選可得2000英鎊，鼓勵從事健康相關領域工作的人，學生或正在接受培訓的人員寫出新冠流行病年度中最重要的事情。

很顯然地，新冠百年災難，帶給人類的不僅只是醫療服務的課題。透過醫療，我們看見醫藥（疫苗及藥物）的資本化，醫療資源分配的公平性，種族主義對醫療的影響既深且久，「全球化」成為「新殖民主義」的代稱，乃至醫業本質的在詮釋及醫療型態（醫院管理的興革）的新變革（如遠距醫療）等，這些都是新冠帶給人類最大的「禮物」。「Wakley散文獎」以《柳葉刀》的創始編輯Thomas Wakley的名字命名，被譽為健康相關的臨床主題最佳論文。論文鼓勵具有原創性和攻略性，以嶄新的、出乎意料的方式來挑戰思考醫學。今年以「新冠」為題的徵文，意義殊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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