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習會後兩岸關係：冷和平還是熱衝突？

馬習會結束迄今接近十天，我們只看到馬英九總統歹戲拖棚的召開記者會強調他有講一中各表與中華民國憲法等問題。但社會對此興趣不大，連訪美的國民黨黨主席/總統候選人朱立倫也避之唯恐不及。會有這樣的反應一點也不奇怪。畢竟對國民黨來說，這個議題不僅無法加分，還可能只會扣分，也只有極深藍群眾會士氣大振而已。對任何關心台灣未來的人來說，馬習會重新定義台海現狀為一中原則，這是他們最憂慮的事。由於馬習會的後續效應正在發酵中，因此現在需要進一步分析：馬習會後的兩岸關係，到底是會往冷和平，還是熱衝突的方向走？

對習近平來說，其在馬習會的賭博大獲全勝。習近平自己本身不提，但馬英九卻主動奉送「九二共識就是一中原則」的大禮，對於習近平「反台獨」、「兩岸都是中國人」的主張還被馬英九以台灣總統身份附和。這使得明年即使蔡英文當選，民進黨在國會過半，習近平都不會因這些發展而受到責難，因為習近平是達到比胡錦濤「九二共識」更進一步的成就：台灣政府公開承認一中原則。

這使習近平處於相對有餘裕的位置，利用馬英九對極可能當選下任總統的蔡英文喊話，並與馬英九共同把台海現狀定義為一中原則。未來不管蔡英文同意與否，她就必須針對這些議題回應中方。即便不承認九二共識的蔡英文是更不可能承認一中原則，但因馬英九以總統之姿同意一中原則，中方自然可以宣稱是蔡英文在上台後有意破壞兩岸政府間的一中共識。同樣的，馬習峰會的一中原則共識，也變成蔡要回答未來是否願意遵照一中原則之前例以便與習近平開峰會。因此中方基本上可以什麼都不動，指控蔡英文為破壞兩岸政府「一中原則現狀」的麻煩製造者。從這個角度來看，馬習會可能預告未來兩年內兩岸關係「冷互動」的發展。

習近平藉由馬習會扭轉其台灣政策失敗的指控，如果蔡英文沒有公開宣布台灣獨立、沒有公開否認九二共識的話，習也就沒有要處理台灣議題的壓力，加上中國內部問題紛乘，經濟成長下行壓力強大，現又與美、日以及東協國家處於衝突，因此可以順勢降低對台議題的關注度，而將重點放在國內社會與經濟問題，特別是共黨十九大的權力繼承問題。這樣的話，從2016年五月台灣新總統上任後到2017年中共十九大結束前，即便是不認九二共識的蔡英文當選總統，兩岸關係不至於地動山搖，而是會處於冷和平狀態的。但是這個冷和平很也可能是伴隨著沒有海基-海協兩會，也沒有陸委會-國台辦的會面，陸客與陸生來台數量會減少等發展的。

有人認為這是過度樂觀，認為習近平在馬習會獲取戰果後，會進一步向前挺進，台灣如果不從，則出現熱衝突的可能性就會很高。但如果習近平要持續進逼並讓台海地動山搖驚濤駭浪，習就需要思考採取該行動的後果。首先，習近平必須要能確定地動後台灣會自動投降，否則就只會被台灣人看破手腳。其次，習近平要確定地動山搖時美日等國將袖手旁觀，因為一旦美日介入，中國透過地動山搖的恐嚇效果將會大打折扣。第三，習近平更可能會讓台灣對中國的態度徹底改觀，讓兩三個世代視中國為寇讎，這個影響會比國民黨的反共教育更為徹底與激進。如果外界認為一次拿掉十個邦交國台灣就完蛋了，那台灣更沒有撐到今天的本錢，畢竟無須中方出手，台灣就會因缺乏自信心而自毀。

實際上台灣還可以有別的作為，進一步嚇阻習近平要把台海「驚濤駭浪」的動機，讓習近平回歸內政問題，使得台海起碼有兩年的冷和平與相對對等的情勢。既然習近平匆忙把馬英九找來開馬習會的目的，是想要先定義台海現狀為一中原則，以迫使不承認九二共識的蔡英文在當選總統後也要遵守，那我們就要確保明年總統選舉蔡英文不僅要當選，還要能單獨過半，同時讓不承認九二共識的政黨在立院過半，這樣台灣社會才會有清楚無誤的聲音對國際表示，一中原則不被台灣人民接受。換句話說，如果明年總統與立委選舉是對台海現狀是否是一中原則的公投，則投票結果就是最好的說明，根本無須蔡英文親自出面解釋。一旦台灣民眾明確表達不接受一中原則的態勢，習近平頂多只能堅持他的主張，但卻無法指控蔡英文改變現狀，更無法以一中原則作為未來規範兩岸關係與進行領導者峰會的前提條件。

馬習會雖然設下「兩岸政府都接受一中原則」的惡例，對台灣的國際地位可能有很不好的影響。但目前看不出美國有改變政策的跡象，而台灣在六十天後更有全球矚目的選舉，因此台灣還是有機會扳回，關鍵在於反對陣營的領導者是否願意明確無誤說出自己對馬習會結論的反對立場，而不是躲在民主黑箱等程序問題的指控下避免對一中原則表態，這才能讓這個選舉變成對馬習會與是否接受一中原則的公投，進而讓台灣人民可以參與對現狀的定義，而不是被馬習兩人的密室會商所定義，反向讓習近平受到壓力，並承受對台海驚濤駭浪後的所有後果。唯有如此，才能降低未來幾年台海出現熱衝突，並增加冷和平狀態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