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菊民調未跌是市民理性的抉擇

高雄氣爆事件死傷三百多人，加上超大豪雨肆虐，地方災防應變窘態百出，專家學者批評不絕。歷經半個月後，各方民調顯示，陳菊市長的（救災）滿意度出人意表的高，支持度也只輕微受損，且競爭對手下降的幅度並不比陳菊低。何以如此？
 
對於這個現象，一般評論有兩條解釋線索：一、陳菊過去政績存底深厚，足以提取救急，尚不致透支；二、本土學者偏袒，綠營人士不知反省市府執政責任。此種解釋看似言之成理，卻暗示高雄人若非深情重義即是理盲無知。在傾向以「理性」詮釋人類行為的經濟研究者眼中，皆未能搔著癢處。
 
高雄人是否深情重義或理盲無知？一、若說陳菊政績存底深厚，過去楊秋興縣長任內的政績亦不遑多讓，為何上次市長選舉得票慘澹，遠遠低於預期？二、即使綠營人士不思反省，但中央與旁觀媒體的批評、檢討，難道也會隨著綠波起舞，刻意留情？或者，災區受害民眾，完全聽不見充斥批評陳菊團隊的聲音？
 
筆者假設，這些批評與檢討，包括氣爆前後中央與地方的作為，高雄市民都充分聽到、見到；此外，高雄人的感性和理性本質，正與台灣人民相當－－也就是說，高雄人和台北人的「自利」本性都相同，僅僅居住所在地有別。然而如何解釋，居所涵蓋氣爆地點的高雄市民，竟然「逆向」支持陳菊，彌補了災後民眾埋怨市府團隊的天然壓力？一個最容易被評論者忽略的因素是，高雄市民可以選擇擁抱或唾棄地方政府，但並不能有效控制中央－－中央執政者的態度，是高雄市民的「外在條件」，並非市民選擇擁抱或唾棄就能有效控制的對象。
 
經濟學有一條成名通則－－次佳定理（second-best theorem）－－當追求最佳結局的「外在條件」（例如構成完全競爭市場的必要條件）不具足時，並不宜片面採取追求此種結局的「最佳策略」（例如完全放任或完全開放政策）；此時若改尋合理的「次佳策略」，所達成的效益會比盲目實施「最佳策略」更高。高雄氣爆事件半個月後的民調顯示，中央政府儼然是高雄市民心目中最重要的「外在條件」；依照次佳定理的邏輯，中央執政的態度，正深刻影響著高雄市民的「次佳反應/策略」－－對陳菊市長的支持強度。
 
災區居民最關心的當然是救災、重建與未來安全的確保。高雄氣爆是「人禍」導致的複合性工安災變，災民權益必須中央、地方通力合作才能確保或彌補，此理甚明。此情況下，高雄市民的「最佳反應/策略」，理應對中央與地方政府的作為，同時提高監督與批判強度才是。然而高雄市民驚魂未定，經濟部已急於放話「誰核准、誰收費，誰管理」進行責任切割，閣揆則更冷冷保持「三不」。高雄人驚覺「外在條件」冷酷的改變，此情況下若市民繼續維持批判陳菊團隊的「最佳強度」，才真是不合理（不符次佳定理的邏輯）！這情況就像爭取兒童向心的父（中央）母（地方），父親在孩子受傷時急於脫身，並從旁冷冷指責母親未善盡照護責任一樣，孩子能指望從父親得到足夠奧援嗎？高雄市民無力改變中央執政的心態，猶如得不到父親歡心的幼童，其「次佳反應/策略」當是回頭擁抱母親，相依為命。否則難道期待高雄市民背棄母親，成為觀望父親臉色的準孤兒？
 
災後十一日，馬英九推出表面輕談氣爆，實則賣力指責在野黨、全力推銷服貿的總統府記者會，更加坐實高雄市民「中央不愛」的認知與判斷。其後的高雄民調，陳菊支持度持續偏高，不過是市民理性且無奈的「次佳反應」而已。孰令致之？
 
政客永遠難得自我反省，作為旁觀者針砭時事，是否宜於「雙方各打五十大版」？高雄氣爆事件，站在維護受害者的立場，這個抉擇是容易而且清楚的：行政院（尤其經濟部）必須主動表態，以實際行動擔起應負責任，因為高雄市民無法（以選票）有效地威脅中央；反過來，若有一個讓人信任、足以肩負職責的中央，高雄市民豈是理盲，選票會輕易放過膽敢規避責任的市政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