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病平台】鱸鰻瘤 與我與醫師的故事

也不知什麼時陣開始，腳背長了一團像小山丘的肉塊，只是，它不癢也不痛，所以也不特別去理它。但最近，周遭的朋友，一個一個病倒，甚至過往，心中悵然不已，仔細探勘原因，多半是從小小的毛病，不注意治療追蹤開始。自己開始有點緊張，就和家醫掛號，想說，至少給醫生診斷，不必瞎猜。

在就診的前一晚，突然心血來潮，在患處塗了朋友從泰國帶回來的白藥膏，這藥膏像萬金油，上次我筋肉拉傷，只塗了一次，隔天就好，所以我私下盼望，也許這樣一塗，腫塊會消失也說不定。

沒想到，這一塗，大禍臨頭。本來不癢也不痛的腫塊，竟然像火燒一樣，開始每19秒抽痛一次，整整抽痛一整晚，有幾次算到19，居然沒痛，以為災難已離我而去，不料，在第21秒時又抽了一次，歸冥折騰，百般無奈。

隔日，拖著疲乏的身子，勉強去醫院。兩年前，當先生的公司換健保時，我們也必須換醫生，這個年輕女家庭醫生，是我在網站上仔細搜尋，看她過去的學、經歷才決定的。醫生看了那腫脹的腳盤，聽我的敘述，就解釋說，這個腫塊叫 Ganglion，很多長者都會長。她目診後說，這裡頭有很多水分，如果消毒後，用針抽出液體就消失。

「但是」，她稍遲疑，「這腫塊的附近，有太多神經線，我怕很容易會誤觸。所以，你最好先回去觀察一陣子，如果沒繼續腫脹，就無所謂；如會漲大，也會疼痛，我再介紹你去化驗室把液體抽出。」

我幾日前就在網上掛號、預約時間。但這個年輕女醫，足足讓我等了45分鐘。等這麼久，只在5分鐘內，作這種結論，我心中的確有點懊惱。

接著，她看了我過去所作的預防注射表，建議說，「你已經很久沒來看病了，今天，你既然來了，就注個預防飛蛇（Shingles，帶狀皰疹），或流感的預防針吧！」我選了飛蛇預防針，就回去了。

没想到，那一晚，腳痛加倍，沒有19秒的間隔了，整隻腳痛得像被鐵絲網夾住，又無時無刻地被束緊，就這樣，整夜無眠。

既然睡不著，就爬起來翻書，書架上剛好有一本人體構造圖，就翻出足部的部分來讀，一讀之下，發現這個人體中最任勞任怨，也最不受人注目的底端，不論是腳背、腳底，腳趾、骨頭、韌帶、筋肉，它的神經密布，是非常不簡單的耩造，那一坨腫塊所牽引的肉、筋、神經、血管及韌帶節節相連，是很嚴謹的網絡，我終於可以理解，醫生為什麼不隨便在她的診所用針筒幫我抽出液體了。

這種凡事審慎的西方醫院的做法，不禁使我回想約50年前的往事。

那是聯考壓力很大，功課繁多的夏天。一天，在肚臍的左方皮下，長了一顆摸起來硬硬的粒籽，約小龍眼的大小。子女眾多，平時大小事叫我們忍耐的媽媽，竟然二話不說，一點兒也不輕忽，立刻送我去巷口「田仙中醫診所」給田仙看。

田仙看了，摸了一下我肚子邊的小硬塊，沒多說什麼， 給我貼了一帖膏藥，並要我三天後再去，又重換一帖比之前稍大的膏藥，就這樣，貼貼換換，過了大約兩星期，每次去，他總是說，「讓膿頭再熟一點」，只見患處一天天增大，他似乎無動於衷，去他的診所變成我下課之後的例行工作。

突然，有一晚，在換膏藥的時候，田仙竟然向媽說，「這兩天要特別小心，如果有膿跑出來，可儘量擠壓」。果然，兩天後洗完澡，我發現有膿迸出，媽媽就很小心地幫我擠壓，那晚擠出的膿，約有半碗，看得妹妹們瞪口結舌。原來，那不是普通的粒仔，是一種叫做癭仔的東西。出國這麼多年了，一切復原了，肚子邊只留了一個小疤痕。

每次看到那個疤，都有點感慨，這麼大的硬塊，在國外可能要動手術切除才行。而我們傳統的膏藥，竟也能慢慢地把毒物逼出。

一邊想，一邊看自己腳背上的 ganglion，經過三、四晚的冷敷熱敷，連連失眠數夜之後，它竟然慢慢恢復原來的大小及狀態，不痛也不癢了，心想，醫生不想碰它，就和它和平共處好了。

Ganglion，字典翻作「腱鞘囊瘤」，看它橫跨腳盤，在腳背突起一大塊，使我穿鞋都會碰撞，像是流氓擋路，醫生，病人都無可奈何，就姑且叫它「鱸鰻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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