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病平台】談同理心與生活品質

我尊敬的長輩在他95歲時因肺癌多處轉移而過世，記得那時他的夫人曾跟我講過，年輕真好，她先生的離去讓她無法釋懷。那時我很不以為然，因為我記得有一個故事提到，人生就像一列火車，不停的往終點跑過去。我們只是上車、下車。何時我們碰到上車的伴侶，何時誰又要下車，根本很難估計。

當然我們會說，年輕人活得較久，年紀大容易死亡。可是不久前才聽說某中年人，因一面打手機，一面走路，只剩幾個階梯，就因踩空，而碰到後腦勺過世。昨天更因收信，而得知好朋友的女兒，42歲就因癌症離開人間。

雖然大畫家畢卡索講過：「我不恐懼死亡。 死亡有一種美，我怕的是久病不能工作，那是時間的浪費。」也的確，1973年4月8日，當他與妻子賈奎琳正招待友人前來晚餐，突然去世，過世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為我乾杯吧，為我的健康乾杯，你知道我已經沒辦法再喝了。」（畢卡索1881-1973，92歲）。但並不是每個人的運氣都像畢卡索這麼好，所以在江蕙唱的「家後」歌詞當中，才會有「等待返去的時陣若到，我會讓你先走。因為我會嘸甘，放你為我目屎流。」先走的，若在睡夢中離去，自己當然沒有痛苦，而最傷心的莫過於是關心他的家人了。

有一次，星期四太累了，中午居然在退休後的經濟艙辦公室睡著了（因位置太小，只能坐著睡覺，因此戲稱經濟艙），竟然誤了上車的時間，害得司機打電話上來，問我在哪裡，要不要搭車，我說能否等一下，結果匆匆忙忙趕下去，乖乖隆地咚，車子居然不見了。後來發現在右前方，趕緊跑過去。沒想到有個小斜坡，加上鞋子鬆脫，竟然摔個狗吃屎，最後被強迫送去急診處縫了許多針才放行。

由於我是手機白癡，亂按一通，結果將原本要委託女兒上網購物的網頁貼到臉書上。同學看到了，還貼上評論：「好手好腳，要拐杖做甚麼？」他不知道我們班上為了集體要去克羅埃西亞玩，正流行團購三節枴仗呢！何況三隻腳總比兩隻腳穩。

也就是說，醫師看病人，常常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事情，而忽略了病人的需求，也不去替他考慮他為何如此想。我想這也是臺大醫院的外科主任要新進住院醫師打點滴，然後送開刀房，讓他們體會病人的感受的理由吧！以及要一般人遮著眼睛或耳朵過日常生活，以體會盲人或聾子的感覺。

人年紀越大，失能的機會越多，多方替病人考量，以同理心來看待，也許是成功醫師，也是好的醫師該具有的素養。現在自己的年紀越長，也就越能體會病友告訴我的一些感覺。

不過也不能走火入魔，像詩人濟慈（John Keats，1795-1821）一樣。因他曾經是外科醫師，只因為他太敏感了，無法開刀，因此決定放棄醫業，專心作詩人。雖然後來詩人做得很成功。例如他作的「夜鶯頌」。

我常常在想，在年輕時，當醫師時只想知道如何把病人治好，而遺忘了維護生活品質的重要性。現在就比較會考慮此點，例如甲狀腺乳突癌的治療，就是典型的例子，因為拿太多，雖然復發的機會較少，但手術後抽筋、聲音沙啞，甚至一輩子需要服藥。對這種死亡率極低的病人，是否我們應改變治療的方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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