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病平台】病人及家屬的小事?大事?

日前照顧一位腹腔脂肪肉瘤的病患，一開始還沒很熟識時，病患及家屬只聽從主治醫師的意見，對於我這位身分卑微的住院醫師只是禮貌回應。因為病患接受放射線治療而造成放射性腸炎，導致病人時常拉肚子，肛門周圍的皮膚也都潰爛而疼痛不已，每日接受放射線治療，爬上機台時又會摩擦而導致結痂的傷口脫落，又極度疼痛。我先與整形外科醫師討論後，向病人及家屬提出可以試著用一些自費的人工敷料，使傷口較不疼痛且加速癒合。拜現在科技之便，家屬就將照片藉通訊軟體傳給我，我再將照片與整形外科醫師討論。根據整形外科醫師的建議治療後，後來傷口逐漸好轉，病人也逐漸較信任我這位小人物。

病人腹腔巨大脂肪肉瘤因而造成腸子的壓迫，食慾很差，一開始超音波掃描腹水只有少量。但病人還是時常感到腹脹、行動不便、甚至於呼吸急促。在某天下午，病人覺得肚子很脹且堅硬又造成呼吸喘，我推著超音波幫他掃描肚子裡腹水，果不其然，腹水多了起來，我當下建議用細針抽吸放液來減輕腹水造成的壓力。可是，病人猶豫了，於是他們跟主治醫師再商量後同意腹水抽吸，主治醫師請我先放1000-2000c.c.即可。當腹水引流出約2000c.c.後，病人覺得相當舒服，要求將腹水放乾，我視血壓還很穩定而最後引流出3000c.c.的腹水。病人的胃口也變得比較好了，病人及家屬一直向我道謝，我向家屬說，其實也要感謝一旁協助的護理師，如果沒有她們的協助，抽水從備物到結束的整理，光我一人是忙不過來的。於是，病人及家屬的心情由一開始的不甚信任轉為相當信任，甚至覺得腹脹就開始想抽腹水。在說明之後，他們就盡力配合醫療團隊的處置，等到腹水量達一定程度造成明顯症狀，我就推著超音波幫他腹水放液、解決問題。直到我要離開到其他科別時，病人及家屬還一直焦慮說，你走了，之後怎麼幫我們抽腹水？我說明下一位交接的醫師也很優秀，一定可以幫你們處理的！

日子就過了一個月後，在某個加護病房值班的夜晚，突然接到家屬打電話問我還在醫院嗎？因為病人肚子很脹而且呼吸很喘，值班的學妹對腹水放液又不熟悉。於是我又推著超音波來到這熟識的病人面前，幫他將腹水放液後，病人感到比較舒服時，家屬很感謝我幫他們處理，然後帶宵夜給我。我跟他們說，這沒什麼功勞，小事一樁，不必要這樣客氣。家屬說「其實你說的小事，對我們都是大事」！我這時候覺得，所謂的視病猶親或許就是這樣感同身受，換是自己家人生病時，也希望能得到最好的照顧、順利恢復健康，所以會想要盡力幫病人找出痛苦的病因並且設法解決它。我曾經跟病人及家屬說道：其實醫生們都盡力想要讓病人好起來，康復出院，看到病人健康出院是我們最大的成就感來源。有位家屬在病人出院時向我道謝說「謝謝你們醫療團隊的照顧，將我媽媽照顧得很好，希望我及家人都不要再住院，如果再住院的話，希望再給你們照顧」。聽完之後，我倒是有點哭笑不得。

想到一次加護病房值班的同事經驗。病人因心臟衰竭而突然跳心室頻脈被電擊過，會客時，家屬提到病人的手怎麼腫腫的。他回答說「那不是最重要的，現在重要的是心臟衰竭，先將狀況穩定…」，家屬突然生氣指責他說，「對不起，我們問了你覺得不重要的問題，醫者父母心，應該要有同理心….」唸了他將近十分鐘。我了解我同事那個急性子且講話很直接，只是醫生與家屬間的知識不對等，對疾病嚴重度認知不一而導致誤會產生。醫病關係的建立，往往是透過關心，以及讓病人及家屬聽得懂開始慢慢建立起來，醫學其實包含著人文及科學的部份，如果太過偏重科學，則少了人文的溫度。現代醫學之父－威廉.歐斯勒曾建議：年輕醫師在睡前閱讀半小時的人文書籍。最近，我最敬佩的廖運範院士送給我一本近日的著作，封面寫著「病人為先」，內容是描述院士從病人的臨床問題，進而研究找出方法、來解決病人的問題。因此，我會將院士的鼓勵常常警惕自己，要為病人找出問題並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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