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不敢吃藥、怕打針、不能見血的我,五年前認識一位醫師之後,居然把看醫生當成一種生活藝術,他也改變了我們家人的命運!
2012年的春天,因為工作採訪了這位醫師,聽他談及醫病關係的不對等及醫師的人文素養,深深觸動我心;我冒昧地請教他,能帶媽媽去看您的診嗎?他仔細聽完媽媽的病況後說:「癲癇是我的研究專業,所以我可以幫妳的母親看診」。
幾年前,媽媽因中風被診斷出腦袋有一顆雞蛋大的腫瘤,但她堅持不開刀,加上高血壓、失智症、癲癇,每天要吃十幾種藥;一輩子在職場與運動場叱吒風雲的女性,變成需要靠人攙扶才能出門的病人,她的生命失去了光彩。我扶著蹣跚的媽媽走進這位醫師的診間,除了用醫院尖端科技的儀器檢查,他還逐一測試媽媽的口語、記憶、肢體動作、五感…,最重要的是他花了很多時間跟媽媽聊天,問她生活日常、喜歡什麼,最後醫師核對媽媽各科用藥,只開了兩種藥給媽媽吃。
減少吃藥,媽媽的精神反而變好了,下一次去看他,媽媽說「您很像我的爸爸,因為爸爸生前也是位醫師」,我補充說外公是日據時代總督府醫學校早期的畢業生,名字叫做 xxx,他一輩子從醫、奉獻給臺灣傳染病的防疫研究,已經過世多年。媽媽常說外公生前照顧病人無微不至,反而他的兒女沒有像病人那麼有福氣。
沒想到再次回診時,這位醫師居然帶來臺大醫學院的畢業紀念冊,找出外公的名字給媽媽看,「您的爸爸是我的老學長喔」,媽媽好開心,漸漸跨越口語障礙,平常不太說話的,到了醫院特別健談,這位醫師診斷出媽媽其實不是失智,而是腫瘤壓迫到語言區,導致的失語症,因此家人在照顧時能慢慢地等待聽媽媽「說」,而不是覺得她都「不記得」。
從前媽媽手很巧,畫畫女紅都難不倒她,漸漸雙手不聽使喚,也就丟棄畫筆與針線,但是要去看醫師前,她會努力畫一幅畫或手作娃娃送給這位醫師,這是回報醫師的禮物,也是對她最好的復健。
媽媽的憂鬱情緒,有時讓我們都受不了;就診時她也會跟這位醫師說「我快要死了」,醫師會幽默回她「我好喜歡看您,您要常來給我看啊」,媽媽也跟著哈哈笑。其實這位醫師只比媽媽小幾歲,前兩年我最擔心的是他告訴我們,他想退休的話,媽媽和我怎麼辦?誰來照護我們?這位醫師得悉後說「我會幫妳媽媽安排適合的好醫師才會退休」,哇,生平第一次遇到有售後服務的醫師啊!面對這樣的醫師,能當他的病人真是終身的幸福。
除了站在診療第一線,這位醫師長年在醫學院教書,也筆耕出書,將醫療教育與知識傳播給未來的醫者與一般大眾,2016年更與一些醫界朋友開設了【醫病平台】專欄,提供醫病溝通互動的管道,因此我也想在他們所設立的這幫忙醫病雙方互相了解彼此就醫、行醫的經驗與想法的園地裡,抒發我以病人家屬的立場對醫師的感激。一直以來我們都知道媽媽的腦瘤不會消失、她的病情不可逆,但在陪病的過程中,我感覺到她從「病人」又回復成為一個「人」,因為醫師讓她重新回到有尊嚴、有品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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