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病平台】由教師節賀卡談醫師的職責

今年的教師節，早上打開電子郵件的信箱，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一封賀卡，來自一位曾經被我照顧過的病人！說起來這已經是近十年的例行公事，每年的9月28號、都會在第一時間收到。

大約在10年以前的某一天，急診室送來的一位年輕病人，明顯的就是狀態不佳、氣若游絲，看看病歷摘要、這是因為白血病治療產生意外的合併症，懷疑顱內出血，需要證實。

看到這麼年輕、才高中二年級就遭遇如此的重大打擊；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於是走上前去握著他的手、在他的耳邊輕輕的告訴他：辛苦了！好好加油！我們會為你努力的！希望你早日康復……。

幾個月之後收到一封來信，原來是這個年輕人已經康復了，並且回到學校、正在準備次年聯考。信裡還談到這幾年十分感謝他的父母，每天用摩托車載他上下學，讓他不至於體力耗費太多。他還告訴我在他最辛苦的時候，幾乎喪失了求生的意志，因為有人在他耳邊所講的幾句話，讓他對於「求生」重新燃起了希望……。

寫這封信就是為了感謝我、在他最虛弱的時候，給他的支持和打氣！過了兩年，收到他的來信、告知他已經考上中部某大學的復健系，準備將來能用所學來幫需要的人。他同時告訴我，他因為這一段經歷，獲得教育部的奬助金，要他把這一段經歷做一個完整的報告；條件是需要找100個曾經幫助過他的人，而我也在裡面，因此我們有一個機會再見、並且面對面地接受他的訪問。

接下來就是每年教師節都會收到他的短信問候和祝賀，我從來沒有教過他、他也沒到過我服務的醫院來實習；不過照他的說法：我算是讓他理解生命意義的人，也讓他找到自己的興趣和發展方向。因為他那次生病，也差不多是在教師節前後，所以就把教師節當作寫卡片的適當時機。

三年以後收到他的卡片，獲悉他已經通過考試，進入南部某大學的老人照護研究所……。在今天的信裡面他很高興的告訴我說雖然有一點苦頭，不過他即將在今年通過碩士學位的考試，有時候，他還會幫一些老人做做復健、按摩的動作；真的是學以致用、而且效果還不錯。
 
一面念著信、一面回想這10年間所發生的事情，真是無限的欣慰！當年的惻隱之心，讓我由衷地發出衷心的祝福，沒想到給他信心和支持的力量，讓他考上大學、找到自己喜歡的科系；然後照著自己的志趣，考進研究所；如今，即將成為老人照護專業的一個份子。

他告訴我雖然他沒有當醫生，但是他還是能夠用自己的所學來幫忙需要的人，用信念和實際的行動來回饋這個社會，也算是回報當年曾經幫助過他的100個人。
 
這或許是相當另類的醫病溝通。我很高興在他風雨飄渺的時刻，簡單的幾句話竟然讓他聽到了、聽懂了；也鼓起他的信心和希望。為醫療行業，增加了一名理念清楚的生力軍！平時，面對成群身體健康的醫學生，苦口婆心，一再地耳提面命、效果也不見得有那麼好。
 
我認為身為醫生，無論是哪一個專科，跟病人好好的溝通就是我們的職責。或許在國內有很多的病人，甚至包括醫師在內認為「放射科醫師的職責只在負責監督及執行檢查的進行，對於病人的狀況不需要去了解」，久而久之造成一種對「人的苦痛」的疏離感；在我的認知裡並不是這樣的。

在養成的過程中，我看到許多讓我敬佩的同行，只要是有需要他們一定會盡全力貼近病人；了解問題所在、跟病人對話，支持並鼓勵病人！因為說實在的，放診科醫師不像一般臨床醫師，能全程參與病人之病程；做檢查，是我們少數能夠跟病人發生互動的機會，如果不好好的把握，病人的康復可能不會那麼完美，病人的安全也會受到影響。現代的醫學，講求全人、全程的照顧。如果這是我們的核心價值，那無論是哪一科的醫生都應該同樣的關注醫病關係。

有幾次在飛機上遇到有人需要醫師的協助，雖然不是臨床醫師，一樣會挺身而出；這是我們的職責，並不因為不是臨床醫師、而免除這方面的職責。有一次在飛行途中、同機的一位旅客發生不適，同時有三位醫師出現；大家一起關心、討論，最後圓滿解決；彼此握手致意，回到座位；在下飛機的時候還接到機艙長的一份禮物：一包糖果。我們相視、發出會心的微笑，心中的欣慰，不言可喻。

即使在困難的環境下，也都應該積極地參與病人的照顧，這是我對於醫師這個職務的認知；這其實是很根本的人性關懷、而不只是醫師的職責而已。我也常常跟年輕同業分享這樣的看法。因為我覺得醫學再進步、藥物再多再發達，如果醫師沒有那份「不忍病人受苦受難的胸懷」，有一天這個行業或許真的會變得沒有溫暖，或許那就是人工智慧取代放射科或者是醫師的時候！

每次收到病人的信，告訴我他們對某一句話感到十分受用，或者某些作為鼓舞了他們；我都會再反思，還好是對他們有幫助，如果換了另外一種場景，可能被怨一輩子還不自知呢，那豈不是很糟糕？
這封信，讓我整天都神清氣爽，精力十足；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忘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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