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除了身體非常不舒服之外,我嚴重失眠,自然表現出一些焦慮。
轉到普通病房後,主治醫師每天來看我時,後頭總跟著一群醫護人員,其中一位女生是住院醫師。這位女醫師美麗溫柔又富有同理心,她經常單獨來病房照看我,因為在她看來,我還沒有真正脫離危險,所以她很擔憂我的病情。
在加護病房拔管之後,即便住進普通病房好幾天,我不僅喉嚨會痛,還發不出聲音,因此只能靠寫字跟外界溝通。我的手沒有力氣,加上躺著,字寫得歪歪扭扭。
看到住院醫師走入病房,我立刻請姊姊拿紙筆給我,然後費力的在紙上寫道:「我完全沒辦法睡覺,很痛苦。」住院醫師耐心的等我寫完,認真的看我寫的字,只聽她說:「好,我安排精神科醫師來看妳。」我繼續寫道:「可以請廖醫師嗎?她知道肌無力症這個病,也看過肌無力的用藥須知卡,我吃她開的助眠劑沒有問題。」住院醫師看完我寫的字之後說:「廖醫師今天沒有當值,我安排另一位精神科醫師來看妳。」
一位女醫師進來,她問了許多問題,我沒辦法出聲,一直用寫的回答她,從她的談話中,我覺得她跟病人的距離很大,最後我在紙上寫道:「我曾經看過廖醫師的診,她知道『肌無力症』對於藥物有很多的禁忌,我吃過她開的助眠劑沒有問題,請妳去查我的病歷,開同樣的給我,拜託!拜託!」半個小時過後,護理師送藥過來,藥已經磨成粉末,看護將藥粉加水從鼻胃管灌入,不久我即陷入昏迷。後來聽姊姊說她發現我叫不醒、瞳孔放大,因此再度被插管並送進加護病房。
當我在加護病房醒來,發現喉嚨完全沒有前次插管的緊痛時,不禁讚嘆:「這位醫師的技術真是太好了!」同樣是插管卻有天攘之別。當下我心懷感恩,因為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可以少受許多苦。
再次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還是由美麗溫柔的住院醫師照看。有一次住院醫師來看我時,姊姊當著住院醫師的面跟我說:「妳知道昏迷的時後是誰幫妳插管嗎?」那時候我已經可以發出細微、難聽的聲音了,我啞著問:「誰?」 姊姊指著住院醫師說:「趙醫師!」我不禁脫口而出:「妳真是個天使!」接著我好奇的問:「深度多少?」她說:「21公分吧!」賓果!竟然與我在急救區腦海出現的期待數字不謀而合!
住院醫師一定不知道我為何稱她為天使。半個月前我在急診室抽痰導致昏迷移送急救區接受的那次插管,也許是插得太深,我的喉嚨疼痛不已,幾乎昏厥,接著下來的日子苦不勘言,最後還聲帶麻痺。而這次住院醫師為我插管,除了一般會有的不舒服以外,只有前次插管殘留的痛感。我約略知道插管的深度是根據胸部的X光影像來調整,所以說醫師的評估能力和專業技術真是太重要了,天使女醫可以做為那些急救區醫師的楷模。
經過半個多月的治療,終於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早上,住院醫師親自為我換上新的鼻胃管,臨走前遞給我一張手寫的紙條:「若去其他醫院就醫,XANAX(Alprazolam)忌使用,應提醒醫師您對此藥物有過重大副作用(抑制呼吸)。」字條的末端,除了趙醫師本人簽名之外,還蓋有主治醫師和住院醫師頭銜的章子。當時我接過紙條說聲謝謝,大約看了一下內容,不懂什麼意思,迷迷糊糊的,該問卻沒有問。
回家三個月後,時序進入秋天,我從病痛中恢復過來。有一天整理抽屜,找出精神科賴醫師的藥袋,看到她開出的藥名ZOLON(Zopiclone),再對照紙條,才恍然大悟,猜想精神科醫師並沒查我的病歷,她輕忽了肌無力這個罕見疾病,開了自己認定的藥給我,這藥對一般病人有所助益,但對肌無力症病人而言,卻會造成重大的副作用:抑制呼吸導致昏迷。大嫂說當時大家都覺得我無望了,姊姊也說我兒子那會兒都崩潰了,他們哪裡曉得這都是拜那位精神科女醫師所賜!
為了掩飾同事的醫療疏失,趙醫師大可不必告訴我實情,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但是她是個有醫德的人,為了病人,她還是選擇告訴我。我由衷敬佩感恩趙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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