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病平台】以感激替代傲慢 醫病互動的真心

因為二女兒長期患病、父母長居日本，對台灣、日本的醫療環境很深刻的近身體驗，我發現日本相對重視民眾醫療教育，以及其文化涵養，日本病人與醫護團隊的互動，似乎比台灣醫病關係還要好。身為病人家屬，更深刻體驗到病人、家屬與醫師良好互動、相互感謝的重要，而無法認同、甚至難以忍受自以為是的病人，對醫護人員的傲慢。

女兒罹患難控制的癲癇，長期接受治療，定期的追蹤也須隨時調整用藥。日前看到女兒的主治醫師賴教授撰文「如何原諒自己的錯誤」、文章說到需要「自我檢討」之處，原來是一段與我們母女倆有關的往事。在某次的回診，他基於觀察結果，建議女兒抽血檢查，檢查結果如他所料：藥物血中濃度過高，應該要調降藥量。但他出國開會前打家裡電話、行動電話多次都找不到我。這段時間女兒在外跌倒、縫了幾針，回診時，教授心急地說這是可以避免的。

他回憶，當場我掉淚，讓他感到慚愧、自省多時，甚至還寫下文章自我檢討。我看到文章回想當時，其實我是不輕易落淚的人，我慢慢想起，我的眼淚其實不是歉疚難過，而是感動醫生對我們母女倆的關心及愛。這就是所謂的醫者父母心吧！一如受日本教育的父親對我，或是我對我所有的孩子一般，當我看到孩子跌倒時，出於父母擔憂、緊張及關心，總會忍不住責備「怎麼走不好、站不好呢」！

其實，女兒癲癇控制、治療多年，需隨時調整藥物劑量，跌倒、受傷也是家常便飯。在我看到教授文章後，反而是我抱歉，原來我的感動，讓教授愧咎這麼久。在長期的醫療過程，我們很幸運遇到好幾位好醫生，醫生們每每像鄰人一樣的關懷問候，不僅安慰了病人，其實也同時安慰了這些在醫療過程中經常擔心害怕的病人家屬。

因為跑醫院多年，我也發現，近年病人的態度的確不一樣了。周圍愈來愈多的病人，拿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資訊，就自以為是的對醫護人員大小聲、甚至非常傲慢。其實連真正的醫生都知道：醫學是沒有底的。這些病人恐怕是其實不知道而自認為知道。醫師面對這樣的病人所遭遇到的溝通困難，到底要怪誰呢？

也許可談談我所經驗的日本醫療，來看看台灣的醫病關係。受日本教育的父親，因成績優異至日本留學，其後因擔任文官、後來再度回日本擔任律師，與母親晚年定居於日本，二十年前我因此經常奔波兩地達十幾年。我發現日本推動健康教育非常積極，長輩時常可收到許多自我照護的文宣，也有非常多推廣健康新知的電視節目，例如談老人家吃太多藥的副作用，到現在，我還非常喜歡看日本健康節目，甚至都會做筆記。日本地區照顧不錯，里長鄉長及地區醫師、還有居服員照顧老人家。日本人家家戶戶幾乎都有醫藥箱，永遠都不缺常備用藥，如胃腸藥、消炎藥、感冒藥、傷藥等，因此不常為小病跑醫院。爸爸住院時，我親眼看到護理師輕聲哄老人家、幫他洗澡，並盡力讓病人保持尊嚴，讓做家人的我非常感動。在日本是所謂的「完全住院」，即家人不需要陪病人，且都有信心自己的親人在醫院會得到令我們安心的照顧。

近年因工作需要經常到日本的大兒子說，日本醫院不像台灣吵雜，護理師會特別走到重聽老人家邊，蹲下來在老人家耳邊輕聲解釋，大部分老人家也都是自己親自至醫院報到。可見近幾年的日本醫院景況，與我過去經驗差不了太多。

多年觀察，相較於台灣人，健康教育基礎穩健的日本國民，反而並不會自以為是，多數病人都是非常尊重醫護。我認為這應該是教育及文化涵養的成果，接受日本教育的父親自律甚嚴，永遠直挺挺的、注重禮節，飲食格守八分飽，多是味噌湯、魚肉加上醬菜、青菜，三餐之外僅有下午兩點至三點可以吃小點心，早起總不忘伸展、呼吸運動，父母兩人都健康至百歲。

身為病人家屬，在台灣、日本醫院都有頗「豐富」的看病、陪病經驗，我深深感受到，醫病關係應是兩者共同的努力，非醫療專業的我們，可以透過更多扎實的衛生教育、電視節目獲取醫療新知，而獲得更多照顧自己、親友的知識，但不能因此而輕視醫護的專業及努力。我也非常感謝，一路走來，遇到許多台灣非常好的醫師，他們願意費心、花時間，以他們的專業照顧我的家人，也願意傾聽我這個病人家屬的擔憂，讓我們每一次去醫院，都是滿滿的安慰及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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