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們一起追求的共識

時間是2035年，農夫阿雄剛屆67歲退休年齡，但是他無法退休，農夫可以領到的退休金太低，只好繼續耕作，雖然全球暖化引起氣候異常一年比一年嚴重，靠天吃飯的農民也無可奈何。家庭主婦阿英也屆67歲退休年齡，但是因為沒有在職場工作，沒有提撥任何退休年金，為了家庭付出，大半輩子的無償勞動，照顧年老長輩和年幼子女，卻落得如此下場。

這些種種要追溯到2016年，那一年民進黨挾著強烈的台灣本土意識，不但贏得總統大選，更在國會一舉過半，民進黨第一次全面執政，總算終結中國國民黨長期執政，人民渴望改革的願望終於看到希望的曙光，這些包括年金改革、司法改革、財稅改革、產業改革、國會改革、教育改革等等。

年金改革會議每周一次，都是砲聲隆隆，主其事的林萬億政務委員竟然說要採取「共識決」而不是「多數決」，當然這符合小英總統一貫作風，希望有「台灣共識」，年金改革採取「共識決」就埋下了失敗的種子，連累後代子孫變成無法避免。少數被改革的對象在會中高談闊論，砲火四射，甚至在九三軍人節號召十多萬人走上街頭抗議，要尊嚴，反汙名。

討論所謂的「所得替代率」、「提撥率」、「天花板」、與「地板」這些技術面的專有名詞，只是技術官僚的障眼法，沒有看到問題核心所在。當年設計這些年金制度時就很不公平，沒有考慮到農民和漁民的處境。軍公教的待遇原本不及一般勞工，但在1980年代台灣經濟開始起飛，公務人員連年大幅度加薪，已經超出勞工所得，跟農漁民差距更拉開距離，但是先前為了吸引公務人員而設計的優渥的退休金制度卻維持現狀，職業間與世代間的不公平愈來愈嚴重，而最慘的也最沒有被人提起的是從事無償勞動的家庭主婦，因為她們沒有在勞動市場，沒有提撥退休年金。

果然，為了達到共識決、為了避開在「所得替代率」、「提撥率」、「天花板」、與「地板」這些喋喋不休的爭論、更為了及時送立法院審查，改革並沒有達到應有的深度與幅度，職業間和世代間仍然存在著極不公平的差別待遇。

當年若不是盲目追求共識，而採取全民年金，雖然得罪少數人，問題會簡單多了。只要是台灣國民，年屆退休年紀，一律領取政府提供的最低生活所需金額，不要管提撥率和所得替代率。而天花板也僅用於過渡期間，例如當時蔡英文總統自願退休俸降到每月六、七萬，逼得其他高官也得調降，雖然搏得一時好評，卻沒有好事做到底，持續調降，殊為可惜。而提撥率的繼續存在則把年輕世代壓得喘不過氣，更少年輕人敢結婚生子，生育率降低使得人口老化問題更形嚴重，更拖累經濟成長，造成更嚴峻的國家財政赤字。

全民年金除了可以照顧農漁民外，也一併照顧沒有在職場夠久的全職家庭主婦，她們犧牲自己的職業前途，待在家裡可能照顧年邁的長輩和年幼小孩，這種無償勞動一向是勞動經濟學與總體經濟學多年來頗有爭議且沒有共識的議題，要如何估計工資？要不要算入 GDP？

當年若是先訂定目標，追求職業間與世代間的公平，設定一個最低生活所需費用、全民適用的全民年金，並且每五年根據通貨膨脹調整。首先取消一切利息優惠，也取消提撥率以減低年輕人與低收入戶的負擔，將年金從保險改成福利，由政府整體稅收支付。設定十五年的過渡期，原本過高的月退俸逐年降低到最低生活所需，避免太大的衝擊。

在亂世需要梟雄來快刀斬亂麻時，卻來了一位文質彬彬想要「鐵杵磨成針，誠心感動天」的學者！就像急驚風遇到慢郎中，在社會已經有高度共識的議題，不直接討論方案，卻要追求全民共識。史明常笑知識分子有知識沒常識，常常侷限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而且自以為是，那些年，若沒有盲目追求全民共識，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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