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圖】爆買與蜉蝣

2014年起，中國觀光客在日本瘋狂搶購掀起「爆買」風潮，還成為日本2015年度流行語，日本從政府到民間百貨業者與商家為了迎接中客，開放簽證、增設直飛中國的航線、港口，積極放寬退稅標準，企業大量招聘懂中文員工，大量生產中客為主的產品，中客導向的商品充斥貨架，商店接受銀聯卡、收人民幣現金，甚至能用支付寶交易，結果才準備好，爆買潮就消失，而日本本土消費者厭惡這些「中國化」通路，再也不前往消費，兩頭落空，現在苦哈哈。

美國最近則是再度傳出蜉蝣大爆發，蜉蝣群在雷達幕上都看得一清二楚，多到堆滿橋梁道路、塞爆小鎮，造成嚴重困擾，簡直跟好萊塢低成本恐怖片中的情節一樣。

爆買與蜉蝣有何關係？且賣個關子，先來說說蜉蝣為何大爆發。

蜉蝣大爆發並不是世界末日或恐怖怪談般的新鮮事，而是定期都會發生的自然現象；會大爆發的也不只有蜉蝣，許許多多生物都採用同樣的策略。這其實是一種對抗掠食者的辦法，蜉蝣一口氣全都羽化冒出來，為的是讓掠食者應接不暇，吃也吃不完；但蜉蝣出了名的壽命短暫，很快交配產卵完就死光光，掠食者也不可能平時每天挨餓只吃這一頓，要是有掠食者為了等著大爆發這一頓大量繁殖，等爆發潮結束，就得通通餓死了。

也就是說，大爆發是為了對抗掠食者所演化出來的對抗策略，海龜卵會同時孵化為小海龜一起奔向海邊，十七年蟬每逢十七年一口氣全冒出來，陸蟹繁殖期大行軍，都是一樣的道理。龐大數量集中在很短時間，讓你看得到吃不消；若笨到想吃到，之後反而會餓死，怎麼做都不對。所以從生物觀察的角度我們可知道，大爆發不是表面上看起來讓掠食者全都吃到爽，實際上整體而言對掠食者是不利的。

產業界也一樣會受「蜉蝣大爆發」之累，最鮮明的例子就是台廠蘋果供應鏈，iPhone 如今銷售模式是一上市時一口氣大爆發，於是蘋果要求供應鏈都要擴大產能，足以一口氣大量出貨，跟上上市期間爆買潮的需求；很不幸的是，上市熱潮過後銷售量就暴降，蘋果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減少下單就好，但已經擴大產能的供應鏈，這下產能閒置叫苦連天。

回到爆買，了解大爆發的原理，不難預測爆買的結局一定是日本商家倒大楣，雖然在爆買潮起潮落中的中客，並不一定是有意為之。

在歷史上，的確曾經有人故意引導爆買用來對付別國，那就是春秋時代齊國的管仲，在《管子‧輕重戊第八十四》之中記載，齊桓公想要併吞鄰國魯梁，管仲就對魯梁的特產厚絲織服飾發動爆買，魯梁從國君到人民不知有詐，很快荒廢耕種，全民都拼命只做紡織，這時管仲突然中止爆買、關閉邊界，魯梁陷入嚴重飢荒，齊國不費一兵一卒，魯梁就自動投降了。

好的生意是每天要做、每年持續，不能賺個兩年就垮，所以不論是企業本身，還是國家的產業政策，理當尋求可長可久的發展方向。看到爆買，不論是有人有意造成，還是環境自然發生，都應該跟看到蜉蝣大爆發一樣戒慎恐懼，而不是喜孜孜地迎上去。

但是台灣投機心態盛行，對爆買、爆紅的現象，不僅不恐懼，還趨之若鶩，小自蛋塔熱、各種排隊熱，大至瘋買雷曼債、人民幣 TRF，每次無不都是事後滿目瘡痍，卻總是隨時又再尋找下一個暴潮。

如今日本的教訓，再度提醒我們追求暴潮的下場。「股神」巴菲特有句名言：「當別人貪婪時我恐懼，當別人恐懼時我貪婪。」台灣不論是企業、社會，或是政府政策，應該要學習巴菲特的智慧，當爆買爆紅的貪婪熱潮來襲，應該心懷恐懼，而不是整天想找哪裡有爆買潮，還老是問下一個爆買潮在哪裡，當爆買潮消失時就不知所措。我們不妨自問：若永遠抱持賺一兩年就跑也行，所以迎合爆買潮就好的投機心態，長期下來，國家競爭力會一直倒退，不正是必然的現象嗎？

期望執政者規劃國家未來藍圖時，能拋棄一窩蜂跟風心態，不要成天只想著下一個爆紅產業在哪，而是懷抱可長可久、永續經營的理念，以20年、50年甚至百年的長遠思維為基礎，否則，不僅長期發展不良，就是眼前也會不斷出問題，一如《論語》中早就告訴過我們的：「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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