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圖】印度大改鈔經濟反轉萎縮的前車之鑒

印度原本在穆迪政府開放改革的期待下經濟為世人看好，不料穆迪卻突然來了一手廢鈔換鈔打擊地下經濟的猛招，一時天下大亂，2016年12月印度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竟然落到50以下的49.6，顯示出現衰退，印度原本是經濟成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之一，可見換鈔震撼對經濟打擊非同小可。

印度許多指標都同時出現警訊，2016年全年印度新工作與生產原本持續成長，反轉為微幅下跌，薪資也下跌，貨幣貶值導致輸入性通膨加速；2015年度經濟成長率為7.6%，原本2016年11月時市場預期2016年度經濟成長率可達7.3%，如今市場預期下修為6.9%；巴賈吉機車的營收，在2016年12月大降22%，是21個月以來最大下滑，而總機車銷售量則大減18%；印度最大的汽車製造商風神鈴木2016年12月下跌4.4%，是6個月以來首度下跌。

種種現象都顯示，印度大改鈔對經濟造成嚴重的結構性打擊，恐非穆迪原先想像的只是一時風波很快就能調適，印度原本快速成長的經濟勢頭恐怕遭當頭澆熄。一個立意良善的政策思考，卻因為太過純理論主義，導致發生最糟糕的結果。

穆迪的想法很簡單，長期以來，印度地下經濟氾濫，利用無法追查的現金交易，上自貪官汙吏收賄、選舉大量買票，下自小民逃漏稅，發展出政府無法掌控的龐大黑金勢力與經濟灰色地帶，穆迪意圖透過大改鈔，把地下經濟全都暴露出來。

問題在於，許多地下經濟固然與貪污舞弊有關，但更大多數地下經濟存在的原因，是因為印度政府的官僚阻礙與稅制混亂，造成正常生意根本無法進行，所以才轉而地下化運作，如今又把地下經濟這個管道堵死，經濟流整個停擺，「動搖國本」。

這種狀況，就如同血管堵塞。缺血性腦中風剛發生時，患者的血壓通常都會升到比平常為高，這是人體自然代償作用，為的是增加腦部血流灌注壓力，讓受影響區域邊緣地帶的腦部可依靠其他側枝循環血流減少腦細胞缺血壞死，搶救一息尚存的所謂「半影區」腦細胞。這時候，如果只看到高血壓，以為是「不正常」，驟然予以降壓，那些還能救的腦細胞就一命嗚呼。所以通常急性缺血性腦中風後，除非要接受溶血栓劑治療，否則醫師往往不會積極干涉血壓變動。

印度因為各邦之間規章繁雜矛盾，官僚體系無能遲緩貪腐，因而經商受到嚴重阻礙，這種狀況下，經濟體的自然代償作用就是發展地下經濟，病根是政府阻礙市場，地下經濟是代償補救措施，穆迪卻是把代償的地下經濟當成病，還下重手打擊，結果就跟中風後驟然降壓一樣，腦細胞死光光。

圖／中央社資料照

印度翻車在眼前，我們台灣也沒有好到哪去，蔡英文總統為了實現週休二日選舉承諾，力推一例一休，上路前，勞團與社運人士還大張旗鼓說資方一定會到處鑽巧門乾坤大挪移「逼迫」勞工，結果實施後赫然發現資方心灰意冷，連巧門都懶得鑽，也沒力氣搞什麼挪移，要休就休，六日歇業，或裁員縮編、砍年終獎金，甚至乾脆整個不玩了。勞工驚恐地發現，沒得加班實質收入下降這還事小，四處縮編失業率飆高，害怕沒頭路，年終被砍也不敢作聲，放假沒錢還百物齊漲，坐困愁城，想要拜託老闆開工加班，都遭拒絕，表面理由是有吹哨條款，實際上真正原因是企業是營利事業，賠錢生意誰要做。當影響顯著到社會上有在工作的各階層都立即「有感」，這時資方代表出來酸言酸語，一副「早跟你說過了」的無奈。

台灣經濟問題的根源在於生產力低下，一方面是因為許多企業的商業模式已經老舊不靈光，很多企業的管理觀念也落後時代，導致經營無效率、員工窮忙，一方面是教育無效，學生在學校所學與產業需求有極大落差，又加上企業落後國際，勞工在企業也學不到第一手先進觀念與技能，導致勞工生產力遜於先進國家，低下的生產力，只好以過長的工時代償。不解決生產力低下的問題，卻先把救命的代償措施工時長當成病的本身，下重手去管制，結果當然只會死翹翹。

治國如治病，經濟就跟人體的生理一樣環環相扣，不能把人體當成試管：在試管內強酸加強鹼會中和成水，叫一個人喝強酸又喝強鹼，一定完蛋。經濟生病了，要找出根本病因，從病因調理，不解決病因就算了，竟然還先去打掉代償機制，那真的是「藥到命除」。穆迪硬生生把印度前景良好的經濟打殘，台灣原本就已經「悶經濟」，可禁不起再打殘下去。新政府宣示2017年要拚經濟，要拚之前，先弄清楚何為病因、何為代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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