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歷中文化，台語文寫呢?

病歷中文化，是最近台灣媒體討論最熱門的議題之一。我花相當多功夫尋找文獻，看雙方，其實應是「多」方的不同爭論。找媒體各方面的文獻，閱讀最近這些討論，除了有兩極化的爭論外，還有些其他的論點。貴報最少有三篇討論此問題，比利•潘的〈反對立法強制病歷中文化〉堅決反對，林恆立的〈病歷中文化的爭議〉，雖說「我們應該可以用更寬廣的心態來看待」，但其論點主要仍在負面的困難處。
第三篇，柯文哲的論點，與醫師公會全聯會的主張，及一些官方人士，極類似地而且基本上都是「現階段不宜病歷中文化」，不能行或很困難執行。相信這爭論不容易會有定案。我的第一個感觸，病歷中文化，可否用台灣語文寫? 這論點應該多加討論，尤其這次討論的中心問題是「人權」。本報的上述兩文是眾多討論中，極少數提到用台灣語文的問題。潘文只說從前的全羅馬字可寫護理教科書及病歷，還用該書當封面圖。林文更說「病歷中文化，應該正名為口語化，使用中文、台語、客語、原住民語言，依照患者使用的語言記錄」，可是都沒有討論，以台灣語語書寫如何，可以嗎?
主張中文化最力的「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董事長」劉梅君的文章〈病歷中文化是三贏政策〉，說了一句，容許中、英、台夾雜書寫。她文中也一再地說用「母」語溝通，但她所說的「母」語，是相對於英文的中文。她的文章顯然把中、英、台三類分開。提出的計劃，要修改的條文最重要的是「醫療機構應以中文建立清晰、詳實、完整之病歷。」這裡的「中」文，據我看到主張中文化的文章看來，不包括各種台灣語文。若用任何台語文寫是否犯法?夾雜英文及台灣語文於中文內，算不算「清晰、詳實、完整」的中文?
上面林恆立醫師，只提到該依患者使用的語言，完全沒討論，潘醫師只說從前有全羅馬字病歷。不知那裏看到有人提到另一點，用中文寫時，對中國來台人士，或轉送病歷給中國人看時，用不用台灣正體字，還是改用簡體字? 要不然他們不見得看得全懂，同樣地外國人士包括歐美、日本、外勞或配偶呢? 他們能懂得更是有限。
因為由本土派的人權律師提出，連署的立委又大部分是本土派的民進黨立委如陳唐山等，他們一向主張，各級教育要有台灣語文，他們非常注重台灣語文的實際應用。在診所用台灣語言交談理所當然，寫台語文不是台灣人的人權嗎?
我是實際用中文寫病歷的急先鋒，51年前多，醫學院6年級時，在精神科門診，兩人一組看初診時，有位20歲以下年輕病人，由父母親帶來。他們是客家人，醫史很複雜，因主要由我用客家話問，同伴讓我全權寫，我用中文寫一相當長的病歷。教授來看病人時，看了我的病歷沒說一句話，同伴傳話出去，有人還戲稱我「突破」，醫院的第一個中文病歷。以後有沒有繼續用中文，已記不清楚 ，但對那病人及中文病歷記憶仍深。
在51年前的權威時代教育下，那時不要說沒有原住民語言的概念，包括我父母親在內，很多人(應該過半數以上)不能用北方華語(「國語」，中文)表達，不會想到台語文可以書寫的問題，用中文寫病歷，理所當然，不懂得台語文可書寫。現在人權觀念進步，很多人提倡用台灣語文書寫各種文章。不管全用台語文，或夾雜於中文中，是「病歷中文化」嗎? 「病歷台語文化」可以嗎?
不要說原住民語文用全羅馬字，認識幾位極熱中羅馬字的醫師，可用全羅馬字的台語文寫病歷，這樣可以嗎? 全羅馬字的任何台語文，絕對不是外國語文的英文。這種可用全羅馬字的醫師可能不多，但會用漢羅並用體或全漢字，寫福老或客家台語文的醫師不少，這樣絕大多數或全部漢字的病歷，是否也算是「中文化」?可以嗎? 是否合格於推動病歷中文化的各社團、主張者以及要立法的立委們的規範?
這次病歷中文化是由人權律師們，以人權為中心論點。要用政治的力量推動，認為病歷中文化是人權問題，還說假如政府不能或做不到，要向監管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團體，如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或世界衛生組織提出控訴。若是以人權為重點，台灣人用台灣語文書寫是否更是優先的人權問題。本土派的人權律師，以及連署的民進黨立委不是更應該優先推動，這不是更重要的人權問題嗎?
當然這不是第一次病歷中文化的爭論。不過這次看起來最轟轟烈烈。據我所知，每次的爭論，都類似地「茲事體大」，國際化及接軌世界，醫學教育用英文，醫學名詞翻譯沒統一，就是沒配套措施等等理由，醫師的病歷中文化，做不下去，甚至病歷摘要用中文撰寫，都仍未確實落實。後來只規定不少病歷資訊，如手術麻醉同意書、診療說明書、用藥指引等須中文書寫。醫師的病歷不限制，中文或英文可自由選用，幾次論爭，都沒人深入討論，用台語文書寫的層次。
以上討論熱門的病歷中文化議題，應否包括用台灣語文書的問題，因「人權」是議題的中心，應更適合來多加討論。其實「病歷中文化」與「台語文書寫」有很多類似的問題，以後另文來再討論。為了討論更落實，下一文將用英文、全中文、中英文並用、全漢字台語文(以我的母語客家台語文)、漢羅英並用體的客家語文，寫同樣的的一段來比較，找大家易瞭解有關醫學的文章的一段，請教大家。這裡先刊出，戰後初期的英文、漢字、福老台語文、華語(國語、中文)注音對照表(表1)。
 
表1 早期(戰後初期?年)英文、漢字、福老台語文、華語(中文)注音對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