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中、台(客)語文寫病歷–困難及感觸

《客語文學的萌芽：還我母語運動區 – 台灣本土母語文學》

前言
病歷中文化，是最近台灣媒體討論最熱門的議題之一。我花相當多功夫尋找「多」方爭論的文獻，這些討論中，很少人提到用台灣語文寫的問題，所以上月底寫了拙文〈病歷中文化，台語文寫可以嗎?( http://www.peoplenews.tw/news/110b2c2f-a180-457d-81ef-a621597b2571)〉。立委尤美女要撤銷有關立法，此議題早已落幕。上拙文說要嘗試用中文及客家台語文寫病歷，瞭解病歷中文化及寫台灣語文的問題，並請教大家。
我實際用中文寫過病歷，51年前多，在精神科門診，病人的病史很複雜，用中文寫一相當長的病歷。在51年前權威教育下，不會想到台語文可以書寫。用全羅馬字寫不出Holo、客家、原住民語文等的台語文，應可嘗試用漢羅並用體或全漢字寫，這樣絕大多數或全部漢字的台灣語文病歷，是否符合本要「病歷中文化」立法的規章？
找出一篇我自己寫過的病例論文，選一對民眾較通俗且易懂的病例。坦白地講，我寫的病例若要改成中文寫，我自己也有問題翻譯。先列該論文的英文摘要，試用中英文並用體，用英文寫醫學及專有名詞。其次用全漢字的中文，為方便瞭解有底線者是專用名詞，斜體字為醫學名詞。
其次我試用客家台語文寫，因為客家話腔調多，又有不少的注音(拼音)法及注聲調法。為了減少混亂，我這裡選最多人講的四縣 (苗栗)腔而已，但不注聲調。用全漢字或漢羅並用體，沒注聲調，由上下文不難瞭解。我一向寫四縣腔時，選用教會羅馬字系統，若寫海陸(新竹)腔時，則用通用拼音法。
 
英文原文
ABSTRACT Significant discrepancies between the hemoglobin and hematocrit by an electronic counter such as the Coulter counter do not usually occur. The percentage value in the hematocrit in grams per deciliter is approximately three times the value of hemoglobin. Recently, we observed a patient with autoimmune hemolytic anemia secondary to infectious mononucleosis who had a hematocrit value (in %) lower than the hemoglobin value (in g/dl) by the Coulter counter. The lower hematocrit occurred because of in vitro hemolysis.
 
中英並用文體(專用及醫學名詞用英文)
摘要: 用電子測量儀像Coulter counter 檢驗血液時，很少發生hemoglobin 跟 hematocrit 有相當差異的機會。Hematocrit 用百分比表示時，普通是hemoglobin用每公合幾公克的約3倍。最近我們觀察到一病人，因為infectious mononucleosis 引起的autoimmune hemolytic anemia，Coulter counter檢驗血液時，病人的hematocrit量(用百分比) 比hemoglobin量 (每公合幾克) 的3倍少得多。 Hematocrit 少得多因為紅血球在試驗管中溶血。
 
全漢字中文 (為方便瞭解有底線者是專用名詞，斜體者醫學名詞)
摘要: 用電子測量儀像科爾特測量儀檢驗血液時，很少發生血紅素跟血球容積比，有相當大差異的機會。血球容積比用百分比表示時，普通是血紅素用每公合幾公克的約3倍。最近我們觀察到一病人，因為傳染性單核白血球增多症引起的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貧血，用科爾特測量儀檢驗時，病人的血球容積比量(用百分比)比 血紅素量 (每公合幾克) 的3倍少得多。血球容積比量少得多因為紅血球在試驗管中溶血。
 
寫中文病歷的困難處
以前經常在《健康世界》雜誌及其他媒體、部落格及網路討論組用中文，寫醫藥的普通常識，為了寫上段中文醫學論文摘要，知道不熟悉的醫學中文名詞還很多。因為沒有英漢醫學字典，大部份從Google找，找時才知道，很普通的英文醫學名詞如hematocrit的翻譯就有不少種，可說台灣的醫學名詞標準化，還有很長的距離。所以寫中文醫學文章，尤其全漢文，相信很多人看不太懂，因為每人翻譯的中文名詞可能不同，甚至有可能會錯意。
上面短短的幾行，不是醫學名詞的專有名詞，更無所適從，就是用底線者註明，也不知是什麼。或許是我自己無知，對度量衡如「公合」是多少都不敢確定，要去查才敢寫。像這一類的的漢字，我問了不同年紀的幾位同鄉，很多人不知道。相信在台灣的醫師，可能不少人跟我一樣，也不太知道，科學用字的中文寫法。
 
漢羅英並用客台語文(專用及醫學名詞用英文，有些客語文漢字用括號解釋或注音)
摘要: 用電子測量儀像Coulter counter 檢驗血液時，盡(很)少發生hemoglobin摎(lau；及) hematocrit 差別到相當大个(的；ke)機會。Hematocrit 用百分比表示時，普通係(是；he)hemoglobin用每公合幾公克時个大約3倍。最近(人+恩；en-teu；我們)觀察到一病人，因為infectious mononucleosis 引起个autoimmune hemolytic anemia，Coulter counter檢驗血液時，病人个hematocrit量(用百分比) 比hemoglobin量 (每公合幾公克) 3倍少盡多。 Hematocrit 少盡多因為紅血球佇 (tu；在)試驗管中溶血。
 
全漢字客台語文(為方便瞭解有底線者專用名詞，斜體者醫學名詞，有些客語文漢字在括號解釋)
摘要: 用電子測量儀像科爾特測量儀檢驗血液時，盡少發生血紅素摎(及)血球容積比有差別相當大个(的)機會。血球容積比用百分比來表示時，普通係血紅素用每公合幾公克時个大約3倍。最近兜(我們)觀察到一病人，因為傳染性單核白血球增多症引起个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貧血，用科特爾測量儀檢驗時，病人个血球容積比量(用百分比) 比血紅素(每公合幾克) 个3倍少盡多。血球容積比量少盡多，因為紅血球佇(在)試驗管肚(內)溶血。
 
寫客家台語文病歷的困難處
跟用中文寫一樣，用客家或Holo台語文寫，應該說一樣或更困難。我自己出版一《客台語專刊》雜誌(封面圖)，寫了5年60期的客家台語文，也上網登出，後來那網站小公司倒閉而撤除。還常在媒體、部落格及網路討論組用客家台語文，寫各式各樣的文章，包括醫藥常識(圖1)。用客台語文寫上段摘要，有些醫學名詞，中文與客語文不甚相同。全漢文的中文不易懂，客家語文也一樣甚至更難懂。其他上述中文會引起的問題，客家台語文都一樣有且更困難。
 
圖1. 第46期刊出用客台語文翻譯的醫藥常識文。
 

 
當然還有寫客家語文的問題，依語言學上的定義，台灣的Holo、客家不是華語的方言。我嘗試用各種拼音及方法書寫，用全羅馬字、全漢字及漢羅並用體寫台語文。我依照《臺灣客家語常用詞辭典》(hakka.dict.edu.tw/hakkadict/edit_info/04_c.htm)的漢字用法，我還加入括號來解釋不常見的漢字的客家語文的意義。
上述兩段中有兩個漢字就要造字，譬如lau 是很常用的客家用語，有「和、以及、跟」之意，上述辭典用「摎」，大家都可能不知其意義，所以第一次用括號解釋。另造的字是兜括號內解釋為我們，「 」字是「人」字旁加「恩」，取「恩」之音，沒有其他字可用，只好造字。寫客家台語文有不少困難，只一小段就可看出來。
 
結語
這文只用一小段病例報告的摘要，就可看出中文或台語文寫病歷的困難。病歷中文化或台語化不是不可能，只是目前根本沒有足夠的準備，中文的醫學名詞沒統一。台語文的寫法有很多不同的方法，用全漢字寫病歷，不管中文或台語文都會有困難瞭解，應先有配套才有辦法。
從這次討論病歷中文化爭論中，上拙文提到而深深瞭解是人權的議題，台灣人使用台灣語文更是優先的人權問題。語言是文化的最重要條件，台灣的語文教育，對書寫台灣語文仍待加強。研讀探討這議題，發現醫療要本土化，不只是病歷中文化，還有其他本土化的觀念問題，以後再來討論。
2月21日是「國際母語日」（International Mother Language Day），特寫此文來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