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未來意識與時間意識的台灣人

去年12月31日，小英總統在總統府發表年終談話。她表示：2016年的工作是打樁，2017年就是積極建設，這是台灣最關鍵的兩年。她也透露政府正在盤點六大建設，並表明行政院3月將提出完整前瞻性的基礎建設計畫，作為未來推動的依據。

看見蔡總統信心滿滿，許多人或許會很高興，也都希望能如同蔡總統所言，讓台灣在「關鍵的兩年」內有所起色。只是筆者在本文並不想拍馬，倒是想提出比較深層的建議。經濟學家凱因斯在他的經濟理論當中，曾表示一個國民經濟在綜合它的各種條件之後，會具有一定的最大產能，這時如果政府透過財政政策或是貨幣政策去過度提高總需求時，只會造成通貨膨脹、物價上揚，並且不會帶動經濟成長。
「近代化」的六大核心內容
筆者想要指出的，就是這個具有「一定的最大產能」的潛在能力，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對於這個國家的潛在能力，筆者想從近代化的角度加以探討。

在台灣某些學術界乃至台灣社會，比較少聽到人們在討論「現代化」或「近代化」的問題。相對地，對於日本人來說，「近代化」自始至終是他們探討的主題——此處所謂近代化，是指歐美各國在近代過程中所產生的現代化現象。由於日本人是一個群體意識強烈的國家，他們區別內外的強烈差別意識，使得他們不斷把歐美當作學習對象，而傾全力模仿歐美，並因此造成日本在今日世界的地位。但是對台灣人來說，「是否近代化」並不是關注的問題，甚至缺乏這種意識，這就把台灣人的個性完全暴露出來。

那麼，什麼是近代化呢？大體來說，人們對「近代」乃至「近代化」的概念，所思考的內容有以下六點：①工業化：機械進入人們生活之中；②國家被合理的組織化、紀律化；③初期布爾喬亞社會：產業資本主義社會形成與發展；④合理的思考：科學思考普遍發展起來，社會走向文明化；⑤個人從社會束縛中被解放出來，社會與國家走上自由化與民主主義化，親密圈成立；⑥個人的內在層面走上自立，並確立社會的主體性。吾人可將上述這六個部分詳述如下：

民主、自由、科學、理性，都是近代化的精髓
①工業化：機械進入人們生活之中。近代科學的發達帶來了機械的發明，18世紀以後，這些被利用到生產與社會生活上，社會生活因此大大地改變。
②國家被合理的組織化：17世紀的絕對王制興起以後，打破從中世紀延續下來的權力分立狀態，完成國家統一，主權國家於焉形成。「紀律化」是意味著「合理建構秩序的精神」不只滲透到官僚組織，也滲透到人們生活的各層面，並在精神上對國民進行改造，使其服從種種規則。
③初期布爾喬亞（或稱為市民階級乃至資產階級）社會：市民是以自營業者、專門職業者為中心，國家則是為了培育產業而由上而下實施保護政策的大國家；至於產業資本主義社會，則是指工業革命開花結果後，使產業家走上自立之後的社會。在產業資本主義社會裡，市民在19世紀分裂成產業資本家階級與勞工階級，而且產業界要求放任主義，於是被稱為「夜警國家」的「小政府」乃告成立。
④科學思考普遍發展，社會走向文明化：由於科學與近代哲學的發展，理性的精神就確定下來；所謂社會走向文明化，意味著日常生活的禮節走上精緻化，生活方式乃至文化走上高級化，近代社會的財富與知識更把這個文明化往前推進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⑤社會與國家的自由化與民主主義化：自由與民主主義成為政治生活、市民生活的原理。「親密圈的成立」是指家庭成為以愛情為基礎的私人世界，這個世界免於國家的介入與家長專制的支配而成為自由（不過，這個現象遲至20世紀還未被完全克服）
⑥個人內在層面走上自立性：個人的自我強化，並透過自己的理性，給予自己方向。社會主體性是指各人強化了「自己是政治社會主人翁」的意識。人們以自由的主體之身分參與政治和社會，市民社會的共同體得以形成和運作。

近代化過程的歧路：資本主義剝削與法西斯主義興起
上述六個特徵中，①②③大致上是成為一體而展開的，但①②③和④⑤乃至⑥並不一定是經常成為一體而展開。例如在國家主導之下，由上而下推動資本主義化的後進資本主義國家，其國家主義很強，因此⑤就不徹底，而⑥就不太被重視，例如德國就是主要的例子。而且為了強固資本主義，就有必要壓抑勞工市民的反體制運動，於是⑤與⑥就會成為資本主義發展的障礙。當資本主義走上高度化，社會矛盾趨於嚴重，社會不安高漲時，非合理主義就會增強，因此連④都會受到損害。
而因為③的發展會造成官僚制（②）的肥大化，因此所帶來的官僚統治與官僚主義會損害⑤；並因為國家的家父長主義之強化也會損害⑥。在⑤的方面，假如社會朝向大眾民主主義的方向發展，那麼人們對政治不關心的程度就會增強，而使④與⑥受到損害。在先行走上近代化的國家中，出現上述這些問題的主要國家就是日本與德國，而這兩個國家是在二戰之後才克服了上述這些問題。

台灣的處境：比前近代國家好，比近代化國家遜
如果從以上六個特徵來觀察台灣的發展，那麼台灣在外表上好像上述六點都已經達標。但是當你看到日本的景觀與台灣的景觀時，你會懷疑台灣真的已經近代化了嗎？例如，當你看到台灣到處是摩托車時，你就會發現台灣的國民所得，甚至國民生活品質，跟許多先進國家差了一截。你如果跟中國比較，或許會覺得台灣人守秩序得多；但如果跟日本人比較，就會覺得台灣人的守法水準差日本人一截。
或許我們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觀察台灣的水準：大學應該是一個國家發展的重要指標，因為它是研究的頂峰，也是培養人才的重鎮。大學水準不夠時，這個國家的水準相對就不會太高。根據筆者在大學教書的經驗，有太多例子可以顯示台灣的教育水準，仍然有待加強。
例如，台灣的研究生要寫學術論文，常會發現，能參考的中文文獻沒有幾篇，因此不得不借助外文的資料。這一點，我們上網查某些學術資料，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例如打個「被遺忘的權利」在日本的網站上，可以找上數萬篇資料；但中文網站卻只有寥寥數篇。以一推十，如果學術界的能力如此，那麼台灣的潛在國力會有多強？這或許是可以推知的。
 
淺碟式近代化：台灣國家體質的最大隱憂
據此以觀，如果說台灣是一個已經「近代化」的國家，那麼可以說，台灣只有經過「淺碟式的近代化」而已。從另一個現象來看，如果有人真的把各大學的各種醜態揭露出來的話，恐怕最先受到麻煩的就是講真話的人。學校跟政治圈一樣，是一個鬥爭的修羅場，不是能夠完全真正研究學問的地方，拉幫結黨到處都是。這不是近代化中的合理化，卻是五千年中國功夫的傳承。

對於台灣的近代化問題，本文只能點到為止。然而，要突破台灣現今各種問題的瓶頸與困境，或許從近代化的角度深入探討，可以找出各種問題的根源和解決的對策。但問題就在於台灣人個個是「個體戶」，大家只思考自己與家族的前途問題，不會像日本人一樣，已經培養「未來意識」和「時間意識」來思考整個國家的問題。
也因此，我們很期待小英總統能想得更長遠。台灣有許多問題不是可以數年解決的，改變體質不可能很快，但卻非做不可。李登輝前總統常常提起日本的明治維新，或許我們要觀察的是：日本實際上怎麼打造夢想、推動改革、解決問題、落實品質，再反觀台灣能怎麼學習，而不是只在口頭上談談這一個歷史事件就交差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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