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君心理專欄】兄弟見面是仇人,是誰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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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絲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女記者高八度的音量刺得耳膜好痛,16歲的哥哥打死妹妹的畫面好像在失去電源的螢幕上繼續播放一樣。莉絲心中擔心,會不會有一天自己的兩個兒子,也變成新聞人物。

莉絲和先生當年因為懷了老大而結婚,她總是想,要不是有這個孩子,自己根本不會嫁給先生,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也不會到現在孩子都已經上高中了,回娘家時,爸爸還不時嘲諷她,一輩子腦袋沒清醒過,連老公都能選這麼不稱頭的,和她的哥姐們對象相差太遠。可是莉絲拿回家的錢,爸爸沒少拿過。

先生的確脾氣不好,講話嗓門大,老大脾氣是他的翻版,自小就火爆倔強。人家說,癩痢頭兒子自已的好,但莉絲有時見著老大連自己都忍不住厭煩,只是強忍著不發作。幸好,差兩歲的弟弟是老天爺送來的禮物,溫和貼心,莉絲說過:「要不是有這孩子,我早就離婚換一身清淨」。而先生卻像做對似的,嫌老二溫吞不像男人,笑話說「這孩子是不是偷生的?」

弟弟溫和脾氣對兄弟相處沒有幫助,兄弟自小吵架、打架不斷。莉絲認為多數是哥哥挑釁,但哥哥曾告狀說弟弟是雙面人,把他從樓梯上推下來。莉絲警告他不要亂說話,雖然口頭上說不相信弟弟會做這種事,但看著他們愈吵愈烈,心理隱隱覺得不安,算命的說他們兄弟命盤相剋,注定龍爭虎鬥,除了算命仙的話,她還看過兩兄弟視對方如仇人的眼神,著實心驚,憂慮不知如何改善他們的關係。

競爭父母的愛是天性

父母親是手足之間共有的資源,爭取父母的愛是人的天性,於是也就有了手足競爭。心理學家阿德勒研究,每個孩子因為出生順序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心理位置。相關的研究指出,家中的長子通常會受到最多的注意,享有特權,當弟妹降臨之後,長子可能會認為弟妹搶走原本獨享的愛;而老二從一出生就要與另一個人分享父母的愛,典型的老二會像接受超越老大的訓練一樣,與其競爭。專家認為,這種兩個孩子之間的競爭拚搏,會影響其往後的生活表現,童年時期因為手足競爭而形成的特定人格傾向,會對人影響一輩子。

許多父母以為孩子們之間打打鬧鬧,長大之後自然就好了,但如果競爭演變到衝突與仇恨,很難期待惡化的關係隨著時間,反而可能成為負向循環,而愈演愈烈。

手足間嚴重對立的衝突,起源常來自於與父母親之間的關係。莉絲對老大的態度,有著對自己的生活、婚姻不滿的投射,這個孩子變成莉絲對人生不滿的待罪羔羊。孩子是敏感的,妳愛他不愛,他比誰都清楚。

當一個孩子被父母當成不應該來而來,是一個多餘的存在,視需要承受極大的惶恐與不安。另外一個心理學派客體關係理論即主張,人在生命早期與主要照顧者的關係經驗,會持續在日後的人際關係重演。老大倔強與火爆,有天生的氣質,但與主要照顧著的互動經驗,也會影響到孩子的表達方式。如果孩子的生理或心理需求無法獲得滿足,那他只好用更強烈方式表達。一旦孩子吸收了自己不值得被愛的認知,再一次一次的索取而沒有獲得回應,則孩子有可能潛意識會來做這個自我應驗,表現出他所感受到的對方所期待他做出來的行為。以莉絲大兒子來說,他在證明自己就是如母親所想的那麼火爆,在這些行為背後,是孩子自己無法理解,無法說出口的「請你了解我」、「請你來愛我」。

人生是一連串的選擇與負責

莉絲想要改善兒子之間的關係,要先從自己與兒子的關係著手。青春期的孩子本來就不好搞,需要多一點的陪伴,除了調整教養態度,莉絲也需要正視自己對婚姻的認知。結婚這件事,如同莉絲生命的暫停鍵,停格了。莉絲頻頻回首望向過去,在「選擇錯誤」的這個點卡住了。

現實生活充滿各式各樣的選擇。如果從最終結果來追溯回去,有些決定讓人稱慶,有些讓人懊惱,但是選擇與負責是一體兩面,做出選擇之後就是負責,是要承擔起後續的種種。結果的美好與否,取決於過程的努力。

夫妻之間感情會在柴米油鹽之間消磨,但如果從一開始就認定是錯誤,未曾將心門打開,不願去拉近彼此之間心的距離,想要有好的婚姻品質,這是不可能的。莉絲選擇與父親用同一視框來挑剔自己所遇非人,這對先生、對自己成立的家庭並不公平。

兩兄弟如同莉絲夫妻各自的代理人,父母的偏袒,對另外一個人來說都是傷害,親情裡的殘酷之處,常是愈是得不到我們愈渴望,成年的莉絲拿錢回娘家討愛,自己的兩個兒子換個方式在對她討愛。

改寫劇本的權力在自己手上

孩子的問題是家庭問題的反應,莉絲要改善兩兄弟的關係,要從自己做起。修復自已的受傷經驗,當自己被療癒,就會有能力去愛孩子,去看孩子在其中所受的苦。看見了,就有調整互動的機會。孩子們渴求的是父母無條件的愛,當他不需要為了父母的愛那麼焦慮,不再需要用那麼強烈的手段競爭,衝突也就可以漸緩。

不是每個人都能當稱職的父母親,不幸從父母那裏受到傷,成人的我們可能當自己的父母,找資源再一次照顧自己,避免無意識的再一次複製不幸的劇本。怨嘆原生家庭時,不要忘記自己也是別人的原生家庭,要相信改寫劇本的權力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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