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槍裡來刀裡去,他從幫派小弟變成行政主廚因為領悟了「永遠不放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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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偉銘,宜蘭善牧學園第二屆學生,現在擔任宜蘭知名餐廳行政主廚,看到他在餐廳內認真料理、俐落工作的模樣,若不主動提及過往年少狂飆歲月,一般人絕對無法將他與幫派、兄弟連結在一起。

他說,當初會選擇在刀口上討生活,是為了讓家人過好日子,然而,也是為了家人,選擇緩下腳步回歸踏實工作。這段生命歷程,陳偉銘談起來輕鬆,但脫離幫派要面對的壓力與堅持,始終不是件容易的事。

談起學園生活,「永遠、永遠不要放棄自己」是他從中獲得最大的體悟,也是想要分享給與他有相似境遇孩子的一句話。

善牧在台北和宜蘭設有善牧學園,幫助中輟生及街頭少年提升就學穩定度,外界對中輟生的刻板印象,可能會覺得這些孩子就是壞、就是愛玩,而善牧看見的,卻是一個個等待包紮、撫慰的受傷靈魂。

究竟做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小時候因為父親愛賭,幾乎輸掉家中所有一切:房子、車子等一切財產,到最後還有跑路躲債的狀況;跟外婆家親戚借的錢沒有還,導致母親那邊親戚對於我們這一家的態度淨是瞧不起與欺凌。

還記得國小一、二年級,堂表兄弟姊妹相聚一起玩時被排擠,他們會故意把我的東西像是鞋子之類的藏起來或是丟到別的地方去,讓我找不到,甚至表姊表哥會跟其他孩子說:「不要跟他玩,他們家很窮」諸如此類的話,聽了心裡很受傷。

那時候,小小年紀的我滿肚子問號,不知道究竟做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被欺凌的狀況,不只在家族中,同時也在學校發生。

印象很深刻是有一次在學校,橡皮擦掉落地上,我彎下腰想要將它撿起來,某位同學故意踩住我的手背不放,抬頭與他對看後,他仍不為所動,極具挑釁的態度讓我忍不住一把將他推到桌子並捶打他,當老師過來時,同學卻先告狀說我動手打他。當試著跟老師解釋時,反被老師指責找藉口,並說我是沒教養的小孩。

心裡非常難過,雖然書讀得不好,沒有像對方有個家長會的父母,但為什麼要受到不平等待遇。

家中和學校的遭遇,讓我開始變得很安靜、很獨立也不交朋友。每天寧可選擇自己在媽媽做的成衣堆裡玩上一整天,並創造出另一個虛擬的朋友與玩具對話,也不想跟人相處。或許在別人看來像神經病,但比起「人」,這樣的方式讓我更有安全感。

學園填充了愛與關懷的空缺

升國三的暑假,爸爸喝了酒,看我考試考不好,挨了一頓罵,就叫我不要念書去賺錢幫忙家裡經濟。看到書就想睡覺的我心裡想:「好吧!出去工作也比較自由,反正自己也不是讀書的料。」

沒去學校後,善牧的社工陳慧玲來找我,叫我不要放棄自己的學業,不斷鼓勵我,即使怎麼不想讀也要把書唸完,並邀請我到善牧學園上課。

剛進到學園覺得好特別,這裡有國英數等基礎課程,但更多的是插畫課、游泳課、跆拳道課、電影課等多采多姿的學習,跟一般學校截然不同,也不用背一些無用又無聊的教條。

這裡的老師跟一般國中老師不一樣,他們不會那麼死板,感覺像是跟朋友或家人聊天,讓人很舒服、很溫暖。不但每天對學生噓寒問暖、看到學生進到學園就會笑得比發生任何好事都還要開心的樣子;遇到學生不吃飯,就會去關心;當一個學生沒來或有社會案件發生的時候,大家都知道發生什麼事,老師都閉口不提,卻看見他們比學生自己的親生爸媽還要更緊張。

在學園裡,逐漸消除我對人的仇恨與不安全感,我的話變多了,跟小時候完全不同。我開始覺得好奇,這些老師的心態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每天被我們這些學生糟蹋、謾罵卻始終對著我們笑,甚至還問:「啊,你昨天幾點睡覺?」

後來有一次看到學園社工們因為輔導學生感到挫折而傷心,我跟他說了學園老師曾說過的「葡萄園裡的工人」寓言故事,告訴他:「或許你現在做得很累,覺得看不到成果,可是因為學生在這裡的一學期,換來十年後他的改變,這樣會覺得沒有收穫嗎?」社工感動的抱著我哭,不斷跟我說謝謝。

這時候才發現,一開始我在他們身上找答案,但當我自己說出這樣話來的時候,好像明白了他們的用意與學園的出發點。

這裡的學生多半是輟學、有前科,一般學校不想收,所以來到學園。學園老師及社工希望我們可以戒掉壞習慣,跟一般家庭一樣生活。他們不要求我們以後一定要成為企業家或是大老闆,只希望我們可以正常照顧自己的生活,即使是在一個家庭不健全下成長,但是永遠不要放棄自己。

「阿偉,不要這樣」

退伍後開始工作,家族還是用錢決定看待人的高低,時常被比較、被諷刺。當時工作所得處於一個無法突破的範圍,加上小時候常被欺負的不安全感,想要有人在背後當靠山,在朋友介紹下踏入幫派。

在幫派處理事情、打架從沒感覺到害怕,十七、十八歲時,有次為了挺同學被對方押走,頭部被他們砍一刀受傷,流了很多血,滲透三件衣服,醫生說我很好運,差一點點就傷及腦部。媽媽從醫院把我帶回家休養,等我隔天醒來渾身痠痛,慢慢一步步拖著身體到樓下找東西吃,看見媽媽邊洗染血的衣服邊哭,我躲在樓梯口不敢哭出聲,摀著嘴巴又慢慢走上樓。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覺得沒什麼,但媽媽是如此的傷心難過。

從此,沒有打算再去講什麼兄弟情義、義氣什麼的,這都是電影上的劇情,當出事了,你對別人有義氣,別人對你不見得有。

然而,這件事情沒有讓我學乖,真正讓我學乖的是台南的槍傷事件。

當時組織在台南有個大計畫需從長計議,沒想到意外在田間小路裡被敵方突襲,中了槍傷。倒在地上的霎那,腦海中不斷地浮出往日影像:阿嬤的臉、媽媽的臉,還有學園老師們一句句關懷的提醒:「阿偉,不要這樣。」

瀕臨死亡的我想著,自己踏入幫派賺錢是想要讓家人生活過得更好,不要因為錢而再被親戚朋友們瞧不起,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好像跟自己所想要的不一樣。

給予孩子機會

台南的事件後覺得應該要好好珍惜自己,因此脫離幫派重回餐飲業工作。一般工作的薪水和幫派中的所得自然是無法比擬,然而,腳踏實地的賺錢,這筆錢卻是用得心安理得。

隨著年紀增長,明白不需要一定要打架滋事才能處理事情,人和人之間的衝突十之八九都是因為面子關係,把姿態拉低說一句「對不起」或許就能避免許多衝突。無知的人會覺得這種行為是孬種、懦夫;但有智慧的人會覺得這是勇敢!

現在的我是宜蘭知名餐廳的行政主廚,一路走來或許並不順遂,卻因為堅持不放棄自己而有了現在一點工作成就,甚至可以提供工作機會及關懷給周遭這些十六、十七歲單親或是家中缺乏溫暖的孩子。或許我沒辦法拿出很多錢,但我可以讓他們在我身邊,教會他們什麼路不要走,還有試著去原諒給過傷害的家人,因為「恨」只會讓人生一輩子帶著怨懟,只有釋懷,你才會開心。

相關連結:善牧基金會


本文由洪詩琪執筆,天主教善牧基金會授權刊登

本文僅代表作者立場,不代表本平台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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