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研究造假事件– 2) 遲不調查造假冠軍的醜聞

前言

台灣最近學術研究不端（misconduct）的造假事件不斷發生，媒體有不少的討論。筆者最近在本報或其他媒體，討論這類問題，請上《不正確資訊/思想箝制/存疑權威/求真造假》。可連接點閱美國、德國的大咖案件。

幾天前在本報討論〈日本的研究造假事件—1. 導言〉談日本造假問題大略情況。討論國外事件時，注意到國外還是有人注意台灣的造假事件，台灣學術界要小心，不能敷衍了事。這裡詳細些來報導一日本醜聞事件，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上幾文強調國外造假事件，台灣應多去探討，日本有類似的儒學文化背景，更可從日本的學術造假案學習。上文提到東京大學，校內調查附屬醫院前院長門脇孝等六組研究不端嫌疑後，宣佈要進一步調查，特別說一半的調查委員，打算自校外聘請，想東大不要讓人有利益衝突之嫌，認為東大想要掩藏（cover-up）醜聞。台大可從一些日本東京大學的調查案學習。

東京大學以及其他日本學術界最近幾年，都很慎重調查及懲處學術不端案。相信一大原因是，幾年前日本有一相當明顯的造假案，日本醫學界被提醒但仍遲遲不調查，讓那位研究不端案變成世界的造假冠軍，以後被醫學雜誌要求調查，日本的大學又迴避不提調查造假，是學術界醫界的一大醜聞。跟日本的一樣，台灣何嘗不能從日本這醜聞案學習，所以稍詳細些來討論。

世界造假案冠軍-日本很丟臉

台灣一般常認為日本人認真、誠實及敬業，可是日本學術造假案不少，連最頂尖大學及學術機構一再發生。上文提到論文撤回篇數，日本有位是世界冠軍，日本東邦大學的准（副）教授，麻醉學家藤井善隆（Fujii Yoshitaka），以172（後來增加到183）篇論文須撤回，他以約兩倍量，遙遙領先第二名。

2000年起，就有人在雜誌上，提出藤井善隆的研究數據太美滿，想可能有造假問題。以後還有人繼續發現更多嫌疑，一再地警告各學術及政府的管理機構，藤井的研究論文有問題。這些機構沒回應也沒調查，等於說讓他繼續造假，以後造就了世界冠軍。遲遲不調查及不好好調查，是藤井成冠軍的原因。

以後「逼使」日本麻醉學會調查，查出藤井的造假大問題，讓日本學界醫界大大地丟臉。丟臉的不只是造假量，以下的討論的調查過程可能更丟臉。查詢網上只要填上藤井善隆或 Fujii Yoshitaka 去搜尋，就會找到不少的討論，不只醫界學術界，日本社會對這事件很多感到很丟臉。

藤井善隆事件開始

藤井善隆1987年自東海大學醫學部畢業，後來進東京醫科齒科大學醫學研究科進修4年。後來主要在一醫院當麻醉醫師，1995年10月到加拿大 Montreal，在聲名卓著的 McGill 大學及 Royal Victoria Hospital 的麻醉科進修。1997年1月，回日本後，先在筑波大学麻醉科當講師，2005年6月起任東邦大學醫學部准教授。

2000年德國 Würzburg 大學麻醉科有3位研究者，首先向麻醉界雜誌 Anesthesia & Analgesia 寫並登出「Letter to the Editor（給編輯的信）」，他們很懷疑藤井善隆的數據，說藤井1994-1999年發表的47篇有關 granisetron 防止外科手術後作嘔及嘔吐的效果，結果太美滿，而且每次研究報告的副作用都一樣。作者說統計上極不可能有如此現象，作者「一定有其特定影響因素造成如此好數據」。

2001年在另一雜誌 Acta Anaesthesiol Scand，又再度報導，說藤井的研究報告結果，跟其他人的論文結果大不同，很有問題。當然藤井否認數據造假，堅稱數據真實。根據 Wikipedia，有人還寫信去美國的食物及藥物管理局（FDA）、日本的管理藥物及醫學儀器的機構以及日本的麻醉學會檢舉，呼籲他們調查，但都沒得到回音，讓他繼續造假。

醫學雜誌要求日本大學調查

外國的一麻醉學醫學雜誌，於2011年7月特別去信藤井服務的東邦大學，請求調查研究論文不端之事。8個月後的2012年3月，那大學到才宣佈，9篇論文中之8篇，沒有經過倫理委員會審查，應該撤回，同時說藤井已於2月29日被大學撤職，東邦大學沒提調查造假問題否，顯然要迴避雜誌請求調查造假之事。

接著最少有兩麻醉學雜誌總編輯，顯然很不滿意東邦大學的回應，寫信告訴讀者，東邦大學迴避調查造假之事，兩雜誌列出藤井在他們雜誌上的文章，警告也跟讀者道歉，這些論文可能有造假問題。不過必須再提，就是刊登警告藤井善隆可能造假文章的這些雜誌，以後仍出版不少藤井的論文，所以總編輯要道歉，也有點責任助長藤井的造假。

接著全世界23雜誌的總編輯（內有位日本人）於2012年4月，聯名寫公開信給7位日本大學或醫院的麻醉科主任，以及4位大學醫學部部長或醫院院長，就些是藤井論文的研究所在機構。醫學雜誌通知他們，信中附錄這些雜誌要撤回的藤井論文，但要給日本醫學機構澄清的機會，找出藤井論文中那些沒有造假。

信寫得很不客氣，還限期6月底（約7星期後）前回答，會如此限期回答，可能因為上次2011年7月去信，約8個月後的2012年3月東邦大學才回應，而且敷衍了事。這真是日本醫界的奇恥大辱，丟臉之極。這些大學及醫院，不但是藤井造假論文的「生產」地，等於警告日本學界醫界請他們認真調查。

日本麻醉學會調查

日本的麻醉學會當然知道上述的來龍去脈，及將送的編輯共同信，於2012年3月10日的理事會中，決定組調查委員會調查藤井。由該會兼倫理委員長的副理會長，當調查藤井造假案的委員長，他及其他5位委員，都是遠離藤井工作過地方，都是大學的麻醉科教授或講師。約2個半月後的6月28日，就是趕於上述編輯們信中的6月底前，出版詳細的調查報告書，日文版有121頁，英文版83頁的報告書。

他們非常認真探討，想可給台灣的機構或學術界人士參考。顯然是被逼出來的調查，從圖1的目錄就知道，他們的態度及方法的確很認真，對這報告書，台灣一定有可學習的地方。委員們與藤井善隆面談兩次，詳細問他有關研究的種種問題，論文的數據來源等。調查委員還分別跟共同作者中15位面談，21位書面調查。還去3間醫院及兩間大學醫學院及醫院訪問，以及請求合作，主要找出版論文的數據，如病人數及試驗狗數量。

藤井共發表過249篇論文，除總說及病例報告，以及在 Montreal 的4篇外，調查其中212篇，其中205篇是英文論文。絕大多數 (85%) 他是論文作者的第一位，尤其他最有問題的「手術後的噁心嘔吐」的研究，93%是第一位作者。絕大部分的文章有其他的共同作者，調查發現藤井善隆的論文，造假問題一大堆。

調查結論

委員開幾次會詳細討論，212篇論文中，只有3篇真實沒問題，37篇不能證明有造假否，172篇則有造假證據。如查醫院的病人數及動物實驗的狗數量，跟論文數據相差很多。根本沒人證或物證，他做過論文中寫的隨機分配研究（randomized study）或雙盲研究（double blinded study）。論文列出的一些機構中，有些不知道他們參與研究。造假論文數，據 Retraction Watch 後來增加到183篇。

藤井的造假完全是他自己主導，列名共同作者沒參與造假，不少論文的共同作者不知道他們被列名，也沒有接到出版的論文。他投稿的信中，有些共同作者的簽名是假的。共同作者中，尤其一位早期指導者，必須負些責任，投稿時他簽名，雖沒參與但很可能知道論文造假，這位教授還用這些發表的論文，幫忙升等或申請研究款。

報告說增列共同作者或參與機構的目標，為減少審稿者及編輯懷疑他的研究造假。順便一提，最近查 Retraction Watch，還看到另一也不是日本光榮的報導。常跟藤井善隆發表論文的齊藤祐司。最近也被人檢舉論文造假，齊藤有20幾篇不跟藤井一起發表的論文可能造假，其數據統計上不太可能。看來「物以類聚」或可說造假會「傳染」。

從英文版 Wikipedia 說，日本麻醉學會報告中有幾句，的確很令人震驚：「好像有人坐在書桌上寫一研究主意的小說（wrote a novel about a research idea）」，來描述藤井善隆的論文。麻醉學會的報告中我沒看到這幾句，可是在其他的討論中其他人也寫過。無論如何，從以後探討日本的其他案件，日本各機構從此醜聞學習不少，對學術不端以後都慎重處理，台灣應可從此案學習。

《藤井善隆氏論文に関する調査特別委員会報告書》的目錄，可知這調查報告相當詳細（共121頁），值得台灣參考。圖／朱真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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