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走了。
約前兩年,我在敦化南路仁愛國中公車站牌旁邊,偶然遇到他。
李敖步履不穩,手提塑膠袋,走了過來。
跟他打過招呼,陪他坐在公車站牌聊聊。
他說「我身體不好,自己去拿藥。」說著,晃了一下塑膠袋內的西藥。
他手指著對面大樓說,「我就住在那裏。」
望著那棟大樓,我不禁想起一段30年前的往事…..
1986年3月,我在自由時代當記者時,鄭南榕想要發動「519綠色行動」,要求國民黨政權解嚴。
3月10日那一天,鄭南榕約了吳乃仁及我,一起到他家頂樓的和室房間,討論519反戒嚴行動。那次闢室密談,是這場運動的第一次開端,只有三個人。
然後,鄭南榕從那一週開始,就在每一期的自由時代封面裡,刊登「519綠色行動」宣傳廣告。
鄭南榕企圖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發動一場前所未有的要求解嚴行動。
那時,就有朋友私下勸我,「他是個瘋子,別跟著他去搞什麼綠色行動!
到時候全台灣只有你們兩個人去綁綠絲帶!」
但是,我不理會。
那時,台灣仍然戒嚴,警總當道,動輒被抓被關。
剛開始,鄭南榕沒人沒錢,到處找人支持,許多人都靜觀其變,不敢靠過來。
有一天,鄭南榕跟我說,「走,我們去找李敖。」
1970年代,我在台大讀書時,就是在宿舍偷看李敖的禁書。他是我們心中的自由鬥士。
鄭南榕與李敖,皆是被當時有些人認為是個「瘋子」,他們兩人卻惺惺相惜。
兩人也許政治觀點不一,但是反對國民黨威權體制的立場一致。
我們去了李敖他家,長聊甚久。很多細節我忘了,只記得,李敖義助10萬元,幫助鄭南榕推動519行動。
李敖事後詼諧的跟我說道,「我幫忙鄭南榕,給他去買鞭炮。……」
以後,519綠色行動的發展,有許許多多報導,我就不再多說了。
李敖走了。
讓我想起,30年前,一個「瘋子」帶我去找另一個「瘋子」的往事。
而那一段往事,卻詮釋了,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永遠有人選擇反抗威權體制,雖然,剛剛開始時,這些人,會遭人譏笑嘲諷為「瘋子」。
我有幸能見證了這一小頁的台灣歷史。
※本文轉載自江蓋世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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