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期一會】憂鬱的教養

正是朗誦青青校樹的季節，可惜夫子的風骨已凋謝。根據5月12日《中央社》訊息：「私立科大校長涉嫌販售外國假文憑，每張博士證書70萬台幣，碩士證書40萬等行情。另盜用外國期刊論文轉售校內教員，以利升等審查。而每篇論文售為15~55萬不等。已知校內有10幾名教員涉案。」
從小熟悉的校名，如此鮮明的震撼彈，實在不忍卒睹！曾幾何時，琢磨數載的學歷及字字珠璣的論文，兩年來被分門別類的定價販售。且何等慎重的學術升等業務，竟被校長當作自家抽屜裡的零用錢，任意揮霍。主管單位的教育部，該如何說服求職中的博士諸賢？
在台灣，凡進過校園的人，對於「教育為百年大計、立國之本」等名言，應該不陌生。這是高官或師長們演講時，最喜歡引用的參考句。可是兩年來，校長親自示範「說一套、作一套」分享有緣人。教育的價值，已被腐蝕殆盡了。對全國有心向學，且咬緊牙根忍住「集螢映雪，鑿壁取光」的莘莘學子，原始純潔的上進心，想必已動搖。為此，各方賢達怎能輕忽嚴重性？
此時此刻，請不要再出現以下辯詞：校長出身望族、立意良善、體諒教員升等之苦，所以……。這類話用在選舉場面，非常體面。可是對於一般人，沒有說服力！從一目瞭然的「學術價目表」，令人想起居酒屋牆上的菜單：銀貨兩訖，童叟無欺！細看品目，果然是用心良苦：假文憑闖關成功後，已無需再買文憑了，可是遇到升等時還是需要買論文。即使升到最高等的「教授」一職，依規定每年仍必須提交基本業績，所以販賣學歷只是入門，論文才是長久之計。而一開始就買「假學歷」的教員，有可能從入行到退休，全得靠買論文支撐業績。這就是「鴉片原理」：只要試一次就得經常上煙館。而顧客和老闆結為知心的良伴後，更是不可能輕易脫離！這就是商機的本質。
可悲的是，一校之長兜售假學歷已十分荒唐，可是追求真理至上的諄諄杏壇，竟還有10幾名教員追隨其中。而兩年來，主管單位的教育部技職司，難道也跟著看好戲嗎？校長販賣假文憑固然不可取，但如果沒有不長進的人，怎會造就如此商機？換言之，這些人根本不具備扎實的學術訓練，卻不擇手段的闖關成功。這才是問題所在！其嚴重程度，學生最清楚。但如果現在到處盤問，保證問不出所以然。別輕看每堂課都準時沉睡的學生，既然在教室睡得安穩，表示對母校充滿安全感。總之在校睡久了，起碼修得好眼力，一眼釋出：那些教員是草包，哪些是高層的白手套。但就是不能說破，否則危及母校聲譽！因此上課補眠，純屬無奈的抉擇。畢竟學生就是貼心：再無聊的課，還是要出席，免得師長們崩潰！下課後還要注意師長的臉書隨時按讚，互相套招留言，以免師長的臉書太冷場……。不覺得，氣派的校園，脆弱不堪嗎？
實際上，台灣碩博士學位的取得，在程序上比國外還嚴格。台灣大致必經：報名、文件審查、筆試、面試、入學手續、上課、中間報告、出席研討會、資格檢試、學術論文、學位論文、教育部認證等，過關斬將的真本事，才能碩果僅存。相較台灣的碩博生淬鍊之苦，校長提供假文憑販售服務，正可省去舟車勞頓和繁文縟節，還可親近權力核心。軟弱的人性，備受煎熬！ 至於獲利率，依造大學職薪比率估算，大約10個月就可回本。所以兩年之內，校長的假文憑已狂銷70幾張。然而購買假文憑，提升收入，還可站上講堂，日復一日的大言不愧。天下竟有這麼低成本的生意，可是它已橫行兩年。
在台灣，小學生都知道：「嚴守考試不作弊是基本榮譽。」日本甲子園的高中生基本守則：「面對挑戰，仍要憑著真本事，否則贏得不光榮！」一般社會新鮮人也警醒自己：「雖然位階低，凡事辛苦。但如果仰賴專業以外的招數，毫無榮譽感。」所以對於自己辛苦累積的專業懷有夢想的年輕人，都會愛惜羽毛。相較下，為人師者，豈可忘記榮譽感？
令人好奇的是：販賣假文憑的校長、購買價學歷以及論文的教員，平時在專業領域上是如何要求學生？
可想而知，應該沒有勇氣要求學生，甚至考試成績一律及格，免得被學生找碴而露出破綻。這種教員，只要兩學期，就可教出口碑，成為學生私相授受的「All Pass員外」。這種人通常隨和沒有爭議，擅長抬出「愛的教育」怠惰專業，而潛心旁門走道的功夫，用以佈局「朝中有人好辦事」的陣法。一旦出事，立刻出現：「人很好」、「學生都很喜歡」、「可能太完美而遭人忌妒」、「家有老母」之類的官方鐵則。這是目前為止，台灣層出不窮的學界醜聞爆發後，口耳相傳的的SOP！總之厚著臉皮否認到底，完全不怕難看，還適時搭配幾滴眼淚，精湛的演技，讓學生忘記她是老師，還是影后？而這幾年許多博士級的教員專研此道，以感性替代專業的本事，師道蕩然無存！
然而這類荒唐劇的溫床，不就是政府視而不見，長期縱容的結果嗎？這一點，出身學界的馬政府，根本沒有資格裝外行，且難辭其咎！即使卸任前公開此案都令人懷疑：難道這些年，政府跟著狗仔養新聞嗎？
教育既然是百年大計，卻換來學生向這類教員看齊，凡事以金錢委託專業代勞的話，台灣該是潔淨學術門風的時刻了！每個學生都是外行、不懂，才需要專業指導。所以學校當然有100%責任為學生提供專業品質！而學校不是補眠的地方，沒有人會在入學考之前，就決定進校睡四年。如果教員平時有下功夫精進專業，學生是不容易上課睡覺的！
這次校長販賣假文憑事件，該校第一時間並沒有強詞奪理，而是表明清理門戶的決心。這點比起前述的演技派博士，令人感受這所老校還比較有有靈魂！然而購買假學歷和論文的人，原本就不屬學界。其中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已不是校內清理門戶的問題，而是教育部應祭出「永不錄用」法則。重要的是，政府和社會大眾必須重新省思「大學自治」的真義。這個立意良善的「大學自治」是否已被「特定米蟲」長期盤據，而啃食得不見書卷味了？而各大學經營者面對少子化、留學市場熱絡，想必今後經營更為嚴峻！正因如此，此時學界再也經不起任何負面醜聞了。所以好好汰舊換新，讓真材實料、且還在風餐露宿的人才進校園吧！重要的是，學校高層應該也要下功夫琢磨好眼力，用自己的判斷力，一眼釋出：那些教員是草包，哪些是冒牌貨。唯有如此，才能看見台灣有希望的未來。而「用人唯才」不也是起碼的辦學理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