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保護主義大計能行得通嗎？

隨著共和黨主要競爭對手克魯茲退選，川普的總統之路又向前邁進一大步，如今川普目標已經直指民主黨對手希拉蕊。川普在選戰初期最痛恨的是民主黨的另一個對手桑德斯，但川普與桑德斯倒是對保護主義有志一同，都主張要靠貿易保護主義來提升勞工的待遇，面對開利冷氣母公司聯合科技打算將印第安那州工廠關閉遷至墨西哥，川普威脅要課稅課到它怕，雖然此舉恐怕違法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而實際上無法實行，但類似的宣示讓勞動階級紛紛力挺川普，希望能夠回到過去勞動就能達成美國夢的美好時光。
美國製造業就業環境衰退不是一日之寒，1979年時，美國有1,900萬個製造業工作，1980到1990年代下滑到1,700萬人，網路泡沫崩潰時 3 年內減少300萬，2008年金融風暴又減少200萬，到今日只剩下1,200萬，從數字上就可明顯看出勞動工作的衰退，許多失去原本工作的勞工被迫轉行到低薪的通路或餐飲服務業，往往收入減半，而還留在製造業的勞工，也面臨薪資凍漲，他們大多怪罪中國廉價勞動力，以及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讓美國企業外移到薪資只有四分之一的墨西哥，這股反彈力量，成為滋長川普旋風的最佳溫床。
川普儘管再多失言，簡單的保護主義主張，就攫取了勞動階級的心，只不過，就算祭出種種保護主義，美國的製造業工作真的能回流嗎？或許會回來一些，但肯定的是，絕對不可能回到1979年的「美好時光」。
在當時，製造業主要由低技能勞工運作整個生產線，現在已經不同，電腦與自動化的進展讓工廠所需人力遠比以前大減，而生產力更提高到過去無法想像的程度，製造業的確可能回流美國，但是即使回流，帶回的工作不但將遠比川普支持者所期待的更少，也不再是任何未受專業訓練的低技術勞工只要憑著「愛拚才會贏」就能勝任的。
製造業回流不代表就業增加
事實上，先鼓吹製造業回流的並不是川普，而是現任美國總統歐巴馬，歐巴馬著名的事蹟是曾當面詢問賈伯斯能不能把製造鏈搬回美國，當時遭到全球產業界嘲笑他不懂生產鏈，可是事後笑的還是歐巴馬，雖然如今蘋果大部分生產鏈還是在中國，不過在政治壓力下已開始將部份環節遷回美國。歐巴馬的製造業回流大計，響應的企業並不少，一方面是亞太地區工資上漲，加上美國本土製造意識興起，以及產業結構改變等因素，許多企業開始回流美國，可是帶回的工作機會不成正比。
美國帶回最多工作機會的回流企業中，帶回就業最多的沃爾瑪只帶回 4,838 個工作機會，其次是福特帶回 3,200 個，再次是波音帶回 2,700 個，之後依序是奇異2,656 個、通用汽車2,345 個、開拓重工2,100 個，再往下就不到兩千了，這些企業好幾年來才帶回兩三千個工作機會，但美國經濟復甦之中，一個月增加的工作機會就超過20萬，相較之下回流企業的貢獻可說幾乎可略。
在1979年，美國有四分之三勞工沒有高中以上學歷，有將近三分之一勞工根本高中都沒畢業，但如今這樣高中就出來打拼的模式可行不通了，2014年時，超過一半的工廠員工都受過某種程度的高等教育，這是因應製造環節的轉變，需要受更多教育的員工，才能勝任現代工廠高度自動化生產線的技術需求，這代表製造業不再是過去提供入門工作的領域，過去愛拚才會贏的體力工作在工廠中也逐漸消失，費力、危險的工作由機器取代，而勞工擔任更加技術性的工作。
製造業的技術密集取代勞力密集
而工廠技術創新產業升級也使得生產力不再與人員多寡成正比，在技術升級下製造同樣多的產品，所需要的勞工只有原本的幾分之一甚至幾十分之一，據美國勞動部統計，1980年時美國平均每家工廠有61個員工，到2014年已經減少到36人，只需要更少人就能操作生產線，於是多出來的勞工只好被擠到收入較差的如餐飲服務業與通路業。
於是就算工廠從墨西哥、中國遷回美國，過去憑著不怕苦、不怕難，拚體力、冒風險，就能掙得高收入的時代也不可能回來了，因為整個製造業已經逐漸轉變為永遠不再需要那樣的員工，因為機器更不怕苦，更不怕難，人不可能與機器拚體力，更別說機器可在極惡劣環境下工作，壞掉了大不了換修，不像人員發生職業傷害可能賠到沒完沒了。
但往好處想，這也永遠避免了過去許多藍領勞工的悲歌，在高汙染環境下做了一輩子體力活，導致全身各種傷害、病痛跟著一輩子，在危險環境下工作，一不小心遭輾斷手指此後無法工作就陷入困境，或是發生更嚴重的意外直接喪命，這些悲傷故事也將隨著工廠的現代化而將逐漸消失。事實上，這些過去的許多工廠工作，很多根本不值得歌頌，在看似高薪的背後，勞工所受到的殘害遠比拿到的收入還多。
因此年輕一輩也不再願意從事類似的工作，台灣許多製造業經常抱怨年輕人不肯「吃苦耐勞」上產線，其實這不是台灣的特例，美國青年一樣不想從事這類工作，1982到2004年出生的美國青年，佔美國總勞動力的29%，然而在製造業領域，1982到2004年出生的勞工只佔22%，也就是說，原本照比例應該前往製造業的美國年輕人，有四分之一都「叛逃」了，這一方面是因為工廠工作減少，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美國年輕人不再願意做傳統製造業工作。
川普、桑德斯，以及克魯茲都喊話要從中國與墨西哥帶回製造業，帶回製造業固然對美國是件好事，能創造一些高技術工作，也更能結合本地的前端設計與後端行銷，但是所帶回來的工作機會的種類數量恐怕難以符合支持保護主義勞工的期待。
當面對舊辦法無法處理的艱困挑戰，正確的策略是應該大膽引進外來資源求新求變，然而，人類的天性卻是在遇上困難時更加保守、排外，因此往往在應該更加開放時，保護主義卻大行其道，川普高唱要排除移民外勞、築起貿易壁壘，符合人類最根深蒂固的直覺，於是成為一股政治旋風，當我們隔岸觀火，很清楚在新時代的趨勢下，保護主義雖是簡單的口號，卻絕非真正的答案，川普即使勝選就任，若不改弦易轍，也必然讓選民失望。
面對美國我們旁觀者清，當回來思考台灣的諸多類似問題時，或許我們也可自我檢討：是否當局者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