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為什麼高價餐廳都坐滿年輕人？

他們都幹哪一行的？怎那麼有錢？
台灣人天天喊窮，台灣年輕人的薪水始終在20和30K擺盪，我們偶爾會被邀請或是「失去理智」地進入一個與自己收入「不相稱」的餐廳吃飯。當你在這個意想之外豪華的餐廳有點靦腆不安地坐下之後，舉目望去卻才知道周圍的座位全都坐滿。最令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驚奇的是，赫然地發現自己極可能是所有的座下消費者當中年齡最大的一個。「嚇！鄰座幾乎都是年輕人。」
不都說是台灣經濟不景氣，大家都變窮了嗎？哪來那麼多人還到這種高檔次的地方消費了呢？這種情況也在大賣場裡發生。有機會到Costco這種大賣場逛逛，舉目所見好像回到以前在美國的生活，看著每一個人推的購物車都疊滿貨品，總要自忖「他們都幹哪一行的？怎那麼有錢？」直到結帳的時候，最驚奇的事發生了，「我怎麼跟他們一樣，花下無法想像的金額購物？我買了甚麼呢？」不可置信之下，拿出收據清單對照，果然沒錯，大概就是這個數字！於是，一路懺悔地回家。
經濟危機時期，所有餐廳都座無虛席
19世紀德國統計學家恩斯特•恩格爾（Ernst Engel,1821-1896）對消費結構的變化得出一個規律：一個家庭收入越少，家庭收入中（或總支出中）用來購買食物的支出所佔的比例就越大，隨著家庭收入的增加，家庭收入中（或總支出中）用來購買食物的支出比例則會下降。進而言之，一個國家越窮，每個國民的平均收入中（或平均支出中）用於購買食物的支出所占比例就越大，隨著國家的富裕，這個比例呈下降趨勢。
由於人的飲食不能低於一定標準，因此，低收入者必須支出大部分收入用於填飽肚子。又因為人的飲食標準也存在一個上限，在其他商店紛紛倒閉的同時，人們在餐廳的消費額依然很高，這一現象並不像數度出任義大利總理，企業家西爾維奧•貝魯斯柯尼（Silvio Berlusconi,1936-）想表述的那樣，意味著經濟危機不存在；反之，這是經濟危機使國家變得更窮的徵兆，讓人們不得不在第一需求上用掉收入的一大部分。在19世紀那個統計學仍然被認為無限上綱的顯學的年代，「恩格爾曲線」和「恩格爾定律」聞名球球。這種說法還適不適用於現在的社會呢？ 大家應該都還記得貝盧斯科尼對經濟危機的觀察：「餐廳統統爆滿」與之對照的是對饑餓的農民的看法：「多麼希望他們能吃上奶油蛋糕」。無論如何，經濟危機時期所有餐廳都座無虛席的現象看似荒謬，卻是真實存在的。
只花很少的錢活著，錢花到沒剩，就死了
當你走在台北的中山北路，你會發現很多商店紛紛倒閉，門口貼著租售的紅條，在此同時，隔壁幾家倖存的商店，人們在餐廳的消費額依然很高，這一現象並不意味著經濟危機不存在，讓人們不得不捏把冷汗。只有唱高調、做漂亮數字的政客不當一回事兒。
為什麼我們看到上高檔餐廳吃飯的一年輕人居多，偶爾才看到一兩個可能好不容易「過生日」被子女硬推上場的老人居間其中？你可能這麼想，這顯然是跟消費習慣有關。那些捨得花錢的年輕人，他們之所以捨得花錢，是因為錢不是他們賺的。他們當然也有收入，但是促成他們捨得花大錢吃大餐的，是老人給他們的預備金，可能是一筆錢；可能是一棟房子，所以無後顧之憂；倘若他們還要負擔很重的房屋貸款，他們的出手就可能沒有那麼闊綽了。是這樣嗎？如果年輕人還懂得儲蓄、買房、付貸款，這社會還有救，真實的情況是，他們已經不買房了、不儲蓄了。日本這種情形很早就發生了。很多日本老人(這些老人當然是從很久以前的年輕人變老的)。他們老死的時候，居然沒有欠銀行一分錢，也就是多數的日本老人每天只花很少的錢活著，跟銀行不相往來，把錢花到沒剩，就死了。
台灣單身人口超過600萬人，初婚年齡越來越老
台灣單身人口持續增加，根據內政部戶政司人口統計顯示，2018年全台30歲以上的單身人口已正式超過600萬人，佔30歲以上人口比例近四成，其中，單身女性人口已高於單身男性60萬人。單身人口包括不婚、遲婚和失婚的，初婚年齡也越來越老。
20歲過半的男女年輕人與過去相比，未婚者增多，這早已經是台灣的常態了。在我們那個年代，20歲過半結婚則很普遍。只要性情相宜，即使手頭拮据，也會成婚。女性也認為男性手頭拮据是很正常。因為結婚本身就是即便沒錢但想在一起就在一起的事。家庭就是從最低起跑線開始，二人攜手，慢慢共築未來。然而，如今的女性，顯然操握著結婚與否的決定權。「有房嗎？有車嗎？有多少現鈔？」她們不會與沒錢的男性結婚。男性當然對此心知肚明，但誘使不上勁兒拼命地節儉，拼命地儲蓄，為結婚作準備。男性結婚年齡與收入呈函數關係。根據內政部戶政司最新統計，國人平均結婚年齡每年都逐漸攀升，在2017年平均結婚年齡，男性為34.5歲、女性31.7歲。收入越高結婚越早，收入越低結婚越晚。無積蓄的男性，就沒有女性願意嫁給他們。從女性角度來看，父母的生活水準，成了她們的參考標準。若與父母同住，無論吃喝開銷都能隨心所欲，所以與貧困男同住狹小的公寓，降低生活品質，又何苦來哉？
一個對時尚、汽車、住宅等毫無物慾的社會
富者更富。而窮人即使把錢存入銀行，現在也幾無利息可生出，更何況在發達國家也不見上調薪金。照這樣下去，利用資產獲利的人與靠工資積蓄的人，這之間的差距就會自然而然地越擴越大。富者越富，窮人被置於一邊越發貧困，這已經是一個看著資本主義社會一天一天發爛而無所作為的政府領導下，一個必然結果的結論。
一旦對時尚、汽車、住宅等既無物欲也不想擁有的話，人類生產活動所需要的「驅動力」就會喪失殆盡。從自然界來看，情況也是如此。在食物豐富的環境裡棲息的野生動物，就算被動也能輕鬆存活，所以生出怠惰。而在食物缺乏的環境裡棲息的野生動物，如不主動覓食就難以存活，所以生出勤勉。與此相同的是，今天，只要每天花300元台幣吃喝就能勉強在台灣生存的社會，除非自己有很強的上進心，否則就變成「低慾望的世代」。低慾望的表徵不只出現在吃喝活下來，年輕人連做愛都沒興趣了。
這些年輕人變得「低慾望」的現象，如果環境仍然沒有改善，絕不會「明天會更好」的，因為他們也是受父母成了「反面教材」的影響？也就是說，他們的父母輩，正好是趕上泡沫經濟時代。為了滿足自己的物慾、擁有慾和發跡慾，他們只知道使足渾身勁幹活。在這些年輕人的眼裡，父母從某種意義上說，就屬於「經濟動物」。雖然表面看，父母們過著還算富裕的生活，但實際上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來。日本的年輕人早就不買房了，現在你可以花很低的錢買下獨棟的日本房子，因為原屋主，一個老人剛剛離世。台灣年輕人，不也慢慢變成這樣嗎？
中國炒房的資本家把年輕人當傻逼
貧富差距越拉越大，顯然是「低慾望社會」形成的主因。俄羅斯和中國在短時間裡擴大了貧富差距，根據瑞士《財富壟斷狀況》報告來看，2014年財富壟斷狀況最嚴重的國家是俄羅斯，約達85%。中國是從2000年的49%上升到64%，成了這14年來財富壟斷進展最快的國家。這兩個國家都是在國營企業民營化之際，一部分人乘機佔據了財富。中國的問題尤其嚴重，近幾十年來，中國的房產狂飆。大家都不安份工作，不理性消費，庶民也希望從房產市場投機賺上一把，於是大多數人除了公家配的房子外，都會超乎自己能力向銀行貸款，購買第二套、第三套房。炒房的資本家把這些人當傻逼，每個月從他們的帳戶扣錢，並且把這些錢運到國外。中國房市的泡沫化已在眼前，當大家都付不出房貸的時候，就要出亂子了。
那一隻「無形的手」不過是一種幻想
在資本主義社會生活，中毒太深的你和我，也許會說亞當•斯密《國富論》不是說，有一隻所謂的「無形的手」（invisible hand），它自然會調配著市場供需平衡的理論。但是，經濟學家已經漸漸覺悟了，「無形的手」不過是一種幻想，這種形成自由主義的基石的幻想，由果溯因地將金融業者以為大眾謀福祉為藉口，實際上骯髒地獲取自身利益所進行的一切行為合理化了。剛過世不久的肯尼斯•阿羅（Kenneth Joseph Arrow,1921-2017）與傑拉德•德布魯（Gérard Debreu,1921-2004）兩位諾貝爾經濟獎的學者研究證明，「看不見的手」僅僅存在於只有兩種商品的市場中。而在真正的市場中，這一概念對自由主義者以外的人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平衡不會總是存在，就算存在，人們也不一定能達到，即使能達到，也未必能保持下去。
怎不去問問「老英」 :「你真的了解年輕人嗎？」
托爾斯泰在他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的開場白說道:「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也可以套她的話，將其改寫為 :「富裕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貧窮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當今的經濟學家幾乎都已經承認了，經濟學和其他社會科學一樣，無論是研究方法或是研究立論都與所處不同的時代的社會文化有關。經濟學不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學問，我們現在研究古典的經濟學，基本不是在學習這些老派經濟學家的研究方法，也不是在肯定他們建立的理論，我只是在瞭解這一些過時的經濟理論，如何可以在他們所處的時代裡說服那些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變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莫名其妙會變成有錢人，給他們一些富想像力豐富的答案。如果說我們現在還需要去瞭解古典經濟學，其實我們學的不是經濟學，而是社會學、行為科學，甚至只是去瞭解歷史，去理解曾經有那麼一些人如何如何發揮想像力，去安慰窮人，去慫恿窮人作亂，給他們更堅定活下去的理由。
要選總統了，你選誰呢？看來年輕人的選票都跑到「老英」(都已經63歲了)那兒了。她已經很久就不是年輕人，而且和所有上高價餐廳的富裕的家庭一模一樣一生吃香喝辣，無憂無慮的。她從不是「低慾望族」，但她顯然是「高權力慾望族」。台灣的年輕選民，怎不去問問她 :「你真的了解年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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