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DPP圓山創黨的甘草人物：李金億

無論是三兩好友相聚閒聊，或是一場大型的演講會，只要有他在場，麥克風在他手上，不出五分鐘，他就能把全場的注意力吸引來聽他「繪仙」。

老師的耳光，種下他反國民黨的因
他的講話內容葷素不拘，上自國際大事，下至鄉間生活瑣事，都能說得生動有趣。「我沒什麼專長，人長得矮，學歷不高，家無恆產，所幸上天賜我這張嘴，還有就是太太的不離不棄，我參選市議員落選四次，她在背後默默支持，至今家庭美滿，我就很滿足了。」李金億說。
1948年出生於桃園的李金億，兩歲以後移居基隆。明志工專畢業後，跟著教授從事拉鍊生意，為了這家現在仍是全國最大的歐帝拉鍊廠在台南拓展業務之需，他搬到台南，就這樣落腳台南。
「我讀小學時，林番王參選基隆市長，父親每場政見發表會都不會錯過。聽完演講帶回來的傳單，我就拿到學校給同學看，老師一看到林番王的傳單，重重打我一個耳光，這個耳光種下我一輩子罵國民黨的因，罵到它倒為止，也算罵够本了。」李金億說。
1986年9月28日黨外人士在台北圓山大飯店開會。李金億也參加了這場創黨大會，「會前根本沒有正式的通知單，是顏錦福南下，手上拿著一張小紙條，見面時讓每個人瞄一眼，大家心照不宣，就去了。」
那時朱高正是民進黨的「戰神」，他參選雲嘉南大選區的增額立法委員時，李金億為了幫他助選，在北港演講會的衝突中，被打到腦震盪。那個時代的反國民黨運動中，被打到頭破血流是常事。
李金億那時參加黨外公政會（黨外公職人員公共政策研究會），在台南是由省議員蔡介雄為首的組織；另一個以「新潮流」為主的「黨外編聯會」在台南則由黃昭凱領軍。早期「新潮流」標榜反對公職掛帥，認為參選公職就會淪為地方山頭派系。

演講趣味橫生，警察替他著急
李金億回憶第一次幫候選人助講時，為了壯膽，先栽一瓶雙鹿五加皮下肚後，開始侃侃而談。那時陳文成事件，以及更早的林宅血案都無法破案，陳文成的父親陳庭茂為了兒子的寃死四處抗議，李金億就講這個故事：
「陳文成出殯前，『土公仔』要陳老爹（黨外人士對陳庭茂的稱呼）拿一把掃帚，對著棺材敲三下，這是民間習俗，表示兒子不孝，讓白髮人送黑髮人。陳老爹再三舉起掃把，就是敲不下去。『明明阿成是被害死的啊，怎麼說他不孝？』老爹猶豫再三，土公仔在旁邊又一直催，彼當時，忽然間一片烏雲罩頂，陳庭茂拿起掃把，把敲向棺材的那一擊，改敲自己的頭，邊敲邊喊：『阿成啊，不是你不孝，是他們謀殺了你啊…』」李金億說著說著，台上台下哭成一團——故事其實是李金億自己編的。
最近他女兒在整理他早年的演講錄音帶時，讓他又回想另一段往事。
林義雄母親和雙胞胎女兒被殺事件，明明林家24小時遭到監視，大白天會發生滅門血案，是誰做的大家心知肚明。李金億在演講會上就這樣說：
「八大情治系統24小時監視的林義雄家，發生這樣的事，究竟誰有辦法進去殺人後又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當然是『內場』刣的！要一路往上查的話，最有嫌疑的就是調查局長、警總司令、國防部長，再不就是總統蔣經國，可是聽說蔣經國也很震驚，還要懸賞五百萬元，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李金億故意頓了頓，「沒別人啦，就是蔣孝武啦！他是四海、竹聯的幫派老大。殺人的早已送出國啦，情治單位再厲害也找不到人啦！」
當天晚上，管區警員專程到他家，要他太太趕快收拾簡單行李，帶兩個年幼女兒回永康娘家暫避鋒頭，因為警員不希望他的轄區裡面出人命。
太太當然又怕又氣，李金億的妻舅頭一次知道他涉入那麼深，家庭革命在所難免。「我告訴太太說，我有四個哥哥，萬一我出事，兩個女兒請哥哥們代為照顧；太太還年輕，可以再嫁。結果惹火老婆，鍋碗瓢盆齊飛…」所幸太太慢慢感受到他所做所為是對的，後來成為他最堅強的後盾。

競選哲學：用那些土糊那片壁
早期越是基層選舉，越是容易被傳統地方派系掌控，幾乎沒有民進黨人參選的空間。李金億在明知當選希望渺茫的年代，連續四次參選台南市（當時是省轄市）議員，四次皆告落選。
「所幸我每次選舉都秉持一個原則，既是要服務地方，能募得多少錢，就用那些土糊那片壁，競選總部也都由熱心人士提供。每次落選夜，在一片淒風苦雨中，太太總是趕緊把總部清理乾淨。她說人家是無償提供給我們使用，我們早一天還給屋主，好讓他們早一天可以使用。」「那種心情，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很淒涼。」
正當他決定放棄參選之路時，1995年國大代表選舉，台南市安南區找不到候選人，民進黨徵召他參選。「我對安南區很陌生，拜訪選民時也不敢去問檳榔攤。萬一傳出去說李金億還要去問路，那我還能選嗎？」結果那次他當選了。
長期投身地方選舉，經濟情況可想而知，所幸他在國代任內有比較穩定的收入，後來又擔任民進黨立院黨團辦公室主任、行政院南部辦公室副執行長，以及陳唐山國會辦公室主任。雖然到現在還要繳房貸，總算女兒都已成人，一家和樂。
「民進黨能有今天，早年冒著生命危險相挺的很多街頭戰友，生活都不是很好過，現在全面執政了，希望黨還能記得那些早年的戰友，不要吝於給他們一點溫暖與一份感念。」這是李金億目前最大的心願。

李金億競選國代的畫面。圖／李金億提供

  
民進黨成立時，許信良在海外發起「遷黨回台」，並在海外公開召募黨員，後來改名為「台灣民主運動海外組織」，仿照台獨聯盟不定期邀請台灣各地基層黨工前往美國。李金億受邀赴美，左圖為與許信良合照，右圖為行程結束後自行前往紐約聯合國廣場所攝。圖／李金億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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